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九点半。
爸妈那边的房间灯还亮着,门里传出电视声。
我放轻脚步回自己屋,反手关门,拧上门锁。
从抽屉里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
很轻,摸上去像只有几页纸。
我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把桌面照亮。
文件袋是普通牛皮纸,封口用白线绕着小纸片缠了几圈。
我一点点把线解开,掀开封口。
里面只有两样。
一个旧本子,塑料封皮,暗红色,边角磨得发白。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四周已经泛黄。
我先把照片拿出来。
画面上站着三个人,一对年轻男女,旁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那对男女二十来岁的样子,男的穿中山装,女的穿碎花衬衫,怀里抱着个裹着小被子的婴儿。
年长的女人坐在椅子上,脸绷得很紧。
背景是一栋老房子,青砖灰瓦,看着眼熟。
是外婆在江北那套老房子。
只是照片里的房子看起来刚盖好不久。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1979年春,于老宅。
国梁、秀敏、林青满月留影。”
1979年。
林青满月。
林青。
是我现在用的名字。
可照片上的那对年轻人,并不是我爸妈。
我爸是1960年生的,1979年才十九岁,根本没结婚。
我妈是1962年生,那年才十七。
而照片里的男的,虽然年轻,但眉眼之间……有几分像大舅邵国梁。
我又盯着那女的看。
圆脸,大眼睛,两条麻花辫。
完全陌生,从来没见过。
我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
我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个本子。
塑料封皮已经有些脆,翻开时发出细碎的裂响。
里面是钢笔字,蓝墨水,有些地方已经晕开。
字写得很端正,一页接一页,像日记。
我翻回第一页。
上面写着:“1978年10月18日,晴。
国梁和秀敏今天走了。
秀敏哭得很厉害,国梁眼圈也红了。
我把林青抱过来,这孩子才两个月,什么都不懂,在怀里睡得香。
国梁说,妈,闺女就托您了。
秀敏跪下给我磕头,我扶她起来,说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会让孩子受饿。
他们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空得慌。
这孩子,以后就是我的外孙女了。”
我的手有些抖。
我快速往后翻。
一页页,都是日常:林青会翻身了,会坐了,发烧住院了,第一次叫姥。
字缝里,全是一个老人带小孩的琐碎。
翻到1979年一页:“6月12日,小雨。
国梁来信,说在南边安顿好了,在厂里上班,秀敏也找了活。
信里夹了五十块,说是给林青的。
我没要,原封不动寄回去了。
回信叫他们好好过日子,林青有我。
这辈子,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人知道林青的身世。
国梁是干部,档案里不能有这些。
这孩子,就当我们邵家亲生的养。”
“档案里不能有这些。”
“身世。”
我猛地把本子合上,呼吸乱了。
台灯下那层暗红封皮,怎么看都刺眼。
不对,不可能。
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绕。
脑子里乱成一片。
照片,本子,1979年,满月,国梁和秀敏,托付,身世……
我到底是谁?
我不是我现在爸妈亲生的?我是大舅的孩子?可大舅的女儿是邵梦岚,比我大三岁。
不对,时间对不上。
1979年,大舅应该已经结婚,大舅妈是……
我冲出自己房间,跑去客厅。
爸妈房里电视声还开着。
我敲门。
“进来。”
是我妈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爸妈靠在床上看一部家庭剧。
看到我脸色不对,我妈立刻坐直。
“怎么了,林青?”
我走过去,把照片和本子放在被子上。
“妈,爸。”
我声音发颤,“这是外婆给我的。
你们看看。”
我爸拿起照片,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盯着照片,愣了好一会儿,指尖摩挲着边角,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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