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狱中度过了她余下的岁月。
我偶尔会去看她。
我们不再谈案子,也不再争论谁对谁错。
我们说养老院里的那棵树,说她最近在里面看的书,说她梦见了谁。
有一次,她说她梦见了周秀娟。
“她站在那条老河边。”外婆说,“穿着年轻时候那件蓝格子衬衫。”
“她说什么了吗?”我问。
“她说,她过得还好。”外婆笑了一下,“她说,让我不用找她了。”
“可我还是想找她。”我说。
“那你就找。”外婆看着我,“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她终于学会了,不再替别人做决定。
几年后,她病重。
我接到看守所打来的电话时,是一个清晨。
等我赶到医院,她已经在监护室里安静地躺着。
氧气面罩盖在她脸上,机器发出均匀的滴滴声。
医生说,她这次怕是撑不久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外婆。”我轻声叫了一声。
她费力地睁开眼。
看见我,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骨节突兀,皮肤干瘦。
“清晏。”她声音几乎听不见,“你来了。”
“嗯。”我点头。
“你现在,过得好吗?”她问。
“还好。”我说。
“那就好。”她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
我没有说话。
“可是有一件事。”她努力抬了抬手,像是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圈,“我没有后悔。”
“什么?”我问。
“把你抱来。”她说。
她看着我,眼里竟然有一点亮光。
“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勇敢。”她说,“你比我们都干净。”
她用尽力气,握了握我的手。
“以后,不要再被我们这些老人的事绑住。”她说,“你有你自己的路。”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清晏。”她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也谢谢你。”
她的手慢慢松开。
机器发出一声长鸣。
我站在那里,哭得一塌糊涂。
葬礼很简单。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排场。
舅舅和二舅都来了。
他们瘦了很多。
表姐妹们也来了,站在一边,表情复杂。
仪式结束后,所有人都散了。
只剩下我、爸妈,还有舅舅他们。
气氛有些尴尬。
舅舅走到我面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
“对不起。”他低声说。
我看着他,很久很久。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句的。”我说。
他抬头,看着我,眼里有惭愧,也有一点不知所措。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他问。
“为了送她。”我说。
“至于你。”我顿了一下,“你要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再说恨。
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的任何一种状态。
那天回家的路上,天边有一道彩虹。
雨刚停,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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