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楞刚沉入修炼没一会儿。
“砰——!”
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整个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栽楞猛地睁开眼,下意识转头,绷紧了身体。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身材臃肿,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嵌着一双细小的眼睛。
此刻他正紧紧皱着鼻子,用袖口捂住口鼻,满脸嫌弃地扫视着这间破旧的宿舍。
见是米达尔家族派来管理飞升者的管事,姓周,上位神。
在这座庄园里,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飞升者的生死。
栽楞心头一紧,连忙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弯着腰,脸上堆起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大人,有什么事派人吩咐小的一声就好,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和惶恐,腰弯得很低,目光只敢落在管事的鞋面上。
周管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丑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显然不想在这间弥漫着霉味的屋子里多待一刻,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
“跟我走。”
栽楞连忙点头,不敢多问一个字。
他跟在周管事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地往外走。
走出宿舍门的瞬间,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看见周管事的侧脸。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除了惯常的不耐烦和嫌恶之外,还藏着一丝不解。
和……怜悯。
栽楞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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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飞升者宿舍区,穿过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两旁是灰扑扑的低矮建筑。
远处是霞鬼庄园的围墙,墙头的雷珠在暗紫色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栽楞低着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到底找我什么事?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霞鬼出了问题?
上交的霞晶数量不对?还是哪个飞升者把他供出来了?
不对,他这五年小心翼翼,从没出过任何差错。
那是什么事?
正想着,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方向。
这一眼,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碎石小路的尽头,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漆,门前站着两名身穿银色铠甲的侍卫。
小楼周围种着几株天枢界特有的雷纹树,漆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树冠上时不时闪过一道细小的电光。
木柳的房间。
栽楞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应该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那粗糙的疤痕,疤痕指尖下凹凸不平,像是蜈蚣趴在脸上。
我都扮成这副样子了!
怎么还会找到我?
难道那个疯女人口味变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栽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过去。
他猛地顿住脚步,抬起头,刚想说话——
突然,一道沉重的威压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他肩上。
栽楞的双腿猛地一弯,膝盖差点磕在地上,体内的神力疯狂运转,才堪堪稳住身形。
周管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想来你也猜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过,我劝你别轻举妄动。乖乖听话,还有一线生机。若反抗——”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只冷漠的眼睛。
“必死无疑。”
栽楞僵在原地。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捏得发白。
反抗?
怎么反抗?
面前这个周管事,是上位神。
具体几转他不知道,可那股威压的强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中位神都要恐怖。
他一个刚刚成神的下位神,在这样的人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跑不掉。
打不过。
栽楞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终于缓缓松开拳头,低下头。
“是……”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管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栽楞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没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那栋暗红色的小楼前。
门口的两名银甲侍卫看见栽楞,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栽楞这张脸,实在太丑了。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没人说什么。
木柳夫人的事,不是他们敢置喙的。
栽楞站在门口,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里,带着审视、嫌恶,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
幸灾乐祸。
无尽的屈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是雷翼飞天虎的王族。
是东荒林雷崖的主人。
是林荒的生死兄弟。
什么时候,他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被人像狗一样呼来喝去,被人用看脏东西的眼神打量,被人像货物一样送到一个疯女人面前——只为了满足她那变态的欲望?
栽楞深深闭上眼睛。
大哥,我可能真的见不到你了。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他的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怕吗?
怕。
可他更怕的是,像条狗一样跪在那个女人面前,任她玩弄、羞辱、践踏。
死。
也要死得有尊严。
栽楞睁开眼,眼底的卑微和惶恐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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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空气中有浓烈的脂粉香气,甜腻得让人反胃。
陈设比飞升者宿舍奢华了不知多少倍——紫檀木的桌椅,绣着金丝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天枢界名家的字画。
角落里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香炉,袅袅青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中飘出,将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雾中。
栽楞刚迈进屋,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全貌——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只手掌便重重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掌心涌入,像一条毒蛇钻进了他的丹田,瞬间缠住了他的神力核心。栽楞体内的两系融合神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猛地转过头,瞪向周管事。
嘴巴张开,想说什么——
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动,想挣扎,想挥拳——
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周管事收回手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咔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得像一声丧钟。
栽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屋内朦胧的烛光,那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黑暗。
完了。
他连死都做不到了。
神力被封,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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