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府这场法事,果真引得京城各家议论纷纷。
性情厚道的深表同情,“徐家连伤两子,流年不利,确实该做做法事,敬一敬神鬼。”
更多的却是嘲讽,“祭拜铁拐李?哈哈,亏徐家想得出来!怎不连吕洞宾也拜呢?他有仙丹!”
“所以徐家到底对铁拐李干了什么?竟惹得他降罪两次!”
“我隔壁李家小子也摔断了腿,原来也是得罪了铁拐李!”
“徐家开了这个头,大启又多一尊真神!”
“是啊,往后咱们也得拜一拜铁拐李,免得断腿!”
“铁拐李如果有灵,真该好好保佑徐家。”
还有人开盘打赌,赌的是徐家二公子的腿什么时候断。
老大老三的都断了,老二不断说不过去。
神仙办事不会不公平。
目前下注最多的是不超过今年。
因为如果超过今年,就显得没那么灵了。
就连皇帝,也关切地对宁国公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是多上炷香的事儿。逢年过节,爱卿切莫忘了祭拜李神仙。”
宁国公能说什么呢?
只能俯首称谢。
于是徐家犯了铁拐李,与萧家因错认血脉而削爵齐名,成为京城两大笑谈。
向姨娘满腹怨气,一边照顾儿子,一边骂宁国公老糊涂,不去追查事情真相,却跟着徐夫人、萧蕴珠那两个蠢货一起癫。
骂完又哭,“儿啊,你爹他心眼偏到胳膊肘,打定主意要护着二崽子!呜呜呜,就二崽子是他儿子不成?你也是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宁国公此举,是顺势把少玮遭灾推给铁拐李,好掩护刘姨娘和徐少琅。
也就是说,他宁愿徐家被士庶百姓嘲笑,也不愿意动二崽子一根手指头,不愿意给少玮一个公道!
这偏心眼的老杀才!
徐少玮本就腿疼,被她一哭更疼,忍着烦躁冷声道,“姨娘尽管哭,就是哭倒了这屋子,爹也不会给我报仇。”
他现在只后悔一件事情,没有提前废了徐少琅。
父亲固然偏爱那竖子,但这次就算情况反过来,伤人的是他,断腿的是徐少琅,父亲明面上也不会深究,依然会说是意外。
因为,宁国公府可以被人嘲笑愚昧,却不能有兄弟相残的流言传出。
那才是真正的丑闻。
论起对于宁国公府声誉的杀伤力,后者是前者的几百倍。
何况又有萧家事例在前,谁敢肯定,皇帝不会也给宁国公定个治家不严的罪呢?
就算不削爵,也够喝一壶的。
所以为了大局着想,只能把事情定为意外。
恰巧萧蕴珠和徐夫人又提了什么铁拐李,正好用上。
徐少玮只恨自己现在才想通。
也恨自己还是不够狠。
如果他够狠,现在躺着的就是徐少琅了,而他最多被父亲训斥一顿,不伤筋不动骨。
三个儿子,两个废了,父亲再怒也只有一个选择。
向姨娘哭道,“就任他们得意不成?”
徐少玮抓紧被褥,眼神阴狠,“没那么便宜的事!”
徐少琅害了他还想继承宁国公府?做梦!
低声跟向姨娘说了些话,让她去办。
母子俩都没怀疑过徐衡策。
原因很简单,徐衡策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徐少玮,是徐少琅,那么他要对付的也该是徐少琅,对付徐少玮等于损己利人。
虽然徐衡策已经半残,但这母子俩都相信他坏的只是身子,不是脑子。
同一时间,宁国公书房里,父子俩相视无语。
一个目光锐利如鹰隼,一个平静回望。
书童与侍卫全都退到院外,保证听不清里面正常说话的声音。
良久,宁国公一拍桌案,喝道,“跪下!”
徐衡策看看自己的腿,淡然道,“父亲开恩,跪不了。”
见他态度如此轻慢,宁国公怒不可遏,“别以为腿断了,就能为所欲为!你可知罪?”
这话很伤人,而且他当了多年的宁国公,威势早成,气势极强,又身材高大,正值壮年,发起怒来如降雷霆,若是个胆子小的,可能被吓得心惊肉跳。
但徐衡策眉眼如常,不动声色,“请父亲明示,儿子何罪之有?”
宁国公一字一句道,“少玮也姓徐,是你的亲兄弟,你怎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徐衡策:“父亲在说什么?儿子不懂。”
宁国公厉声道,“别装了,我已查清,这事是你做的!”
徐衡策没有立刻回话,抬眼看了他数息,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个讽刺的笑,“此前我受伤,父亲查了几个月,也查不出凶手是谁,轮到三弟,父亲倒是很快查出了!怎么,是因为江南离得远么?”
宁国公:“……我早跟你说过,不是你二弟做的!”
徐衡策很讲道理地道,“我也没说一定是他,还有可能是刘姨娘。”
不是其子便是其母,总有一个。
宁国公:“……那明明是场意外!途中拦截你的是江南贪官指使的山匪,因他们人多,你一时不敌逃入山中,才不幸遭遇了山洪!这与刘姨娘母子何干?你为何非得咬死了他们?!”
徐衡策:“因为我怀疑有些匪徒是他们派去的。”
宁国公:“有什么证据?”
徐衡策摇头,“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宁国公怒极,“没有证据,你就怀疑亲兄弟!”
徐衡策:“这在咱家不是很正常么?父亲没有证据,也能怀疑我伤了三弟。不,不是怀疑,是肯定。”
宁国公:“……你怎知我没有证据?”
徐衡策面无表情地反问,“那父亲有么?”
宁国公沉默,他还真没有。
可他知道凶手就是长子。
徐衡策又问,“有么?”
宁国公:“……衡策,家丑不外扬,就算你承认是自己做的,为父也不会如何,只想知道真相。”
徐衡策:“我也想知道真相,烦请父亲告知。”
宁国公声色俱厉地逼问,“到底是不是你?”
徐衡策:“我说不是,父亲信么?父亲心中早有答案,我说什么根本不重要。”
宁国公:“你说,我听着!”
徐衡策:“儿子说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该是父亲说,儿子洗耳恭听。”
宁国公烦躁,“你想说什么就说!”
徐衡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宁国公:“……你若是清白的,便证明给我看!”
徐衡策:“父亲说笑了,既然我是清白的,又何须证明?”
宁国公狂怒,狠狠摔了个茶盏。
砰!
茶盏碎裂的声音很刺耳,但徐衡策的表情没有半丝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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