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马车上,萧蕴珠笑道,“大哥对大嫂坚定不移,真好!”
徐衡策:“大哥是位君子。”
顿了下又认真道,“珠珠,我对你也坚定不移,心如磐石!”
萧蕴珠:“……知道啦!”
徐衡策还说她嘴甜,明明他自己才最会甜言蜜语。
冷不防冒出一句,往往让她措手不及。
若以侯府主母的标准来衡量大嫂舒雁娘,那她各方面的确还有欠缺。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世有七出,也有三不去,其中一项是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为何?因为利益之外,还有道义。
做人得讲道义。
情爱虽好,却虚无缥缈,道义才更能评判一个人的品性。
当初大嫂不嫌大哥毁容寒微,给了大哥家的温暖,不使大哥孤身一人,那么今日萧家绝不会也不能嫌弃大嫂。
否则这人世也太冰冷无情了。
何况,没有人天生就是侯府主母,天生就会掌家理事的手段。
这不是大嫂的错,她的出身本来就只是小镇上的普通人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兴远侯夫人,京城大家闺秀会的她不会,在情理之中。
她会的,大家闺秀们未必会呢。
若强行将她和京城大家闺秀进行比较,是不公平的。
不会当侯府主母就学嘛,一年学不会就两年,两年学不会就三四年。
就算一辈子学不会又能怎样?
只要不惹祸就好。
退一万步说,徐夫人都能当那么多年的国公夫人,大嫂为什么不能当侯夫人?
精明有精明的当法,纯朴有纯朴的当法。
况且大嫂资质其实并不差,进步很快。
很多人说舒雁娘遇上落难的萧文麒是走了大运,祖坟冒青烟,由此对她生出嫉妒和不忿,袁湘儿想取而代之,也有这种心思。
但大哥说,他运气好才能遇上舒雁娘。
萧蕴珠觉得,他们二人是彼此的好运气。
正想着,徐衡策柔声道,“过几日我休沐,咱们再去秋水庄。”
他在那里总是很欢乐,人生得意须尽欢。
萧蕴珠应下,“好。”
她也很喜欢秋水庄的景致。
却不知她自己才是徐衡策眼里最好的景致。
然而终究未能成行。
因为徐衡策休沐的头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当时徐衡策正准备宽衣,陈公公奉旨前来,召他进宫。
虽然皇帝经常召见他,但从没这么晚过。
这个时辰,宫门都早就下钥了。
徐衡策心中起疑,逼问陈公公,“陛下何事召我?”
陈公公声音颤抖,“陛下重病!”
徐衡策:“……白日还好端端的,怎会忽然重病?!”
陈公公哭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徐衡策瞬间明白宫中有变故,急问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与慧太妃娘娘可还安好?”
陈公公:“安好,都安好,只有陛下呜呜呜……”
哭得说不下去。
徐衡策有一项长处,事情越急,他越冷静,先回内室交待萧蕴珠,“珠珠在家等我,我不回来,你别出门!”
又叫来夜辰、夜星,让他们护卫好府上。
然后去马厩骑上最快的马,向着皇宫飞奔。
陈公公也是骑马来的,拼命扬鞭追赶。
到了姜皇后所居的未央宫,徐衡策才知道,端王的母亲郑贤妃竟然给皇帝下了毒。
皇帝中毒甚深,回天无力,眼下用千年人参和洛掌院秘制的保心丹吊着性命。
在徐衡策心中,皇帝既是赏识他的君王,也是疼爱他的父亲,比生身之父徐渊重要得多,闻言心内剧痛,颤声道,“郑贤妃不是打进冷宫了么?怎还能下毒?”
姜皇后哭道,“陛下思念她,悄悄去探望。”
……竟是自己送上门?叫人怎么说好!
徐衡策既痛又怒,“已经提醒过他了,怎还糊涂至此!”
早知有今日,他该先设法杀了郑贤妃才对。
姜皇后泪水涟涟,“他也不是今日才糊涂,早就被姓郑的贱人迷了心窍!有此大祸,皆是自招!可怜我们孤儿寡母,从此依靠谁!”
徐衡策:“郑贤妃如今在何处?!”
姜皇后:“也服了毒酒,当场死了。”
徐衡策不及细问内情,匆忙赶去内殿。
内殿中,皇帝气息微弱地躺在床榻上,小金伏在床沿哭,洛掌院和几名太医站在床前,紧张地看着皇帝。
太监宫女们在一旁伺候。
看见徐衡策,小金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徐师兄!”
徐衡策一把抱起他,快步走向皇帝。
听到动静,皇帝勉强睁开眼睛,洛掌院连忙让宫女上前,喂了小半碗汤药。
服药之后,皇帝有了些精神,半坐起来笑道,“你来了?”
徐衡策声音哽咽,“陛下……”
皇帝吃力地道,“你小子心里肯定在想,不是已经提醒过这老糊涂了么?怎还去送死?嘿,朕也不知道她会这么狠心啊!”
他也不是没有戒心,可郑贤妃为了毒死他,自己先喝了三杯。
因而比他先死。
她用自己的命拖他下黄泉。
徐衡策确实暗暗埋怨他不听劝,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只希望他有救,“陛下不要说话,养些精神!”
皇帝:“养不了啦,大限已至。”
顿了下又道,“衡策莫哭,这也不算早逝,朕比先帝还多活了两岁,值了。”
徐衡策这才发现,自己也像小金一样满脸是泪,忙抬手胡乱擦拭。
皇帝喃喃道,“许多年没见你哭了……她端酒给我的样子,像极了孟素英,素英,素英……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素英未死之前,我都没想过当皇帝,是他们欺人太甚,害死了我的素英……”
如果孟素英还活着,过上些年,或许会色衰爱弛,可孟素英死在了他最爱的那一年,还是为救他而死,从此再也不能忘记。
他后来喜欢的妃嫔,都有孟素英的影子。
格外宠爱郑贤妃,是因为她最像孟素英,尤其是那双眼睛。
皇帝眼神涣散,再次晕过去。
洛掌院等人赶紧上前救治。
忙碌一通,皇帝呼吸逐渐平稳,但还在昏迷。
洛掌院知道徐衡策想问什么,主动道,“郑妃用的是钩吻之毒,已入肺腑,药石无医,最多到天明。”
他们能做的,只是稍微缓解皇帝的痛苦。
徐衡策看一眼皇帝,又看一眼小金,咬牙往外走。
皇帝危重时召他入宫,不是让他来痛哭的,他得做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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