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车中人似乎被这应景的诗句所动，轻轻挑开了侧帘。
一双明眸带着些许讶异，望向了那个身着青衫的吟诗青年。
“刚刚那人是谁？”
侍女上前瞧了一眼，摇了摇头。
而等车中人再看时，唐子羽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
美美睡了一晚，身上的乏累一扫而空。
次日，唐子羽早早起来。
在楼下随便吃了两口后，他打算先去书坊买几本书。
这次来，虽然他也想多带些书，可实在是背不动，只好先挑了一些不好买的带了过来。
至于那些随处可以买到的，虽然可惜银子，但也只能再买新的。
文渊书坊。
唐子羽又挑选了一套四书五经。
没办法，科举都依着这个来的，自然要时时备在身边。
而在文渊书坊，唐子羽也看到了《三字经》和《千字文》的身影。
当然不用说，这些书并没有付过他版权费。
但想到自己也是二道贩子，这事儿他就没去追究了。
金陵作为六朝古都，又是江南省的治所所在，其繁华之处，远非扬州能比。
半上午，街上已经到处都是贩夫走卒、各色民众，喧闹不已。
唐子羽正自感慨时，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让让，让让，驾！”
而路上的民众赶紧纷纷四处闪躲，现场一时混乱不已。
唐子羽也赶紧往边儿上靠了靠。
他皱眉看向那骑快马，只见骑马的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少年，卖相极好。
绝对当得起鲜衣怒马几个字。
不过眨眼功夫，他就绝尘而去，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真没素质！
“这人谁啊？”
唐子羽向一旁的摊主问道。
“公子外地来的吧。”摊主笑呵呵地说道，“要不然也不能不认识刚才的小郎君。他便是藩台吕大人的公子，吕定方。”
哦，难怪这么肆无忌惮。
原来他爹便是江南省的一把手，江南省的布政使，是真正的一方大员。
“他一直这般行事吗？”
“你是说这般骑马吗？”摊主问道，“一直都这样子，不过吕小郎君人倒不坏。”
另一个卖菜的老妪也附和道：“小郎君人确实不坏。”
就这还人不坏呢，刚才要是谁闪躲不及，恐怕就要被直接撞飞了。
唐子羽摇了摇头，正打算回客栈。
但见不远处便是“江南贡院”。
他不由信步走上前去，仔细打量起来。
六月份的院试和来年八月份的乡试都会在这里举行。
从大门向内望去，可以看到里面大概的陈设。
不得不说，贡院比县试和府试的考棚要好太多了。
不再是许多人一个屋子，而是为每人单独设了一个小隔间。不过从外面望去，那些隔间密密麻麻的。
唐子羽正打量的起劲时，一道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唐兄，你来的倒早。”
唐子羽回头一看，正是容光焕发的谢照。
他今日一身红色盛装，异常的喜庆，跟在他身后那些挑着礼物的伙计也是。
呃......
“谢兄现在是去提亲？”
“不然呢？前面就是林家。”
“那恭祝谢兄心想事成，我还有事就.....”
“有什么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走，你我同去，也好给我壮壮声势。”
谢照拍着唐子羽的肩膀说道。
“呃，好吧。”
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此行出来，有要增长见闻的打算，这林家提亲听起来倒也有些意思，去看看也无妨。
唐子羽便一路跟着谢照，来了林府。
结果到了林府，门口比菜市场还热闹。
已经有两三拨提亲的人在那儿了。
有这么抢手吗？
真的是提亲的人都要把门槛踏破了！
不过与谢照不同的是，人家都带了媒妁。
像他这样，自己给自己提亲的，确实比较少见。
而林府的大门紧闭，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护卫守在外面。
谢照也不是个扭扭捏捏的性子，让手下放下聘礼，自己走到林府门前，朗声说道：
“密州谢照不远千里而来，特来向林姑娘提亲。还望林姑娘念在下一片赤诚，得蒙一见。”
“喊什么，喊什么。”
林府还没反应，那几个媒人倒先不乐意起来了。
“管你千里万里的，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们先到的，你就得排我们后边儿。连个媒人都不找，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唐子羽无奈一笑，如果连谢家都不算正经人家，那就没什么正经人家了。
不过这些媒人吐槽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谢照亲自来下聘，确实于礼不合。
只能说谢家就是谢家，行事太过随性了。
“这个自然，你们先到，谢某自然在你们之后。刚才高喊，也不过是先向林府通禀一声。”
谢照对于那些媒人的讥讽之语，并不见如何生气。
不多时，几个家丁搬了几把凳子，从府里走了出来。
“谢公子，我家夫人说感念公子千里而来的盛情。但林家规矩不可废，还请谢公子在此少坐。
若是能过得了前面几关，再请公子入府相叙。”
林家听到外面是密州谢家，不敢怠慢，这才找人搬了凳子出来。
“呵呵，林府规矩，谢某自然明白，凳子就不必了，若是连站一会儿的诚意都没有，更遑论其他了。”
说话的丫鬟一脸赞赏：“公子通情达理，不愧是名门之后。”
那丫鬟刚要招呼人把凳子再搬进去。
“姑娘，且慢，给我留一把吧！”
唐子羽赶紧说道。
就冲这架势，天知道这些人要被晾到什么时候。
还是要把凳子，坐这儿慢慢等。
拿到了凳子，唐子羽找了个树下的荫凉一坐。
打开刚买的书，便旁若无人看了起来。
“喂，小子。”
唐子羽刚打开了《尚书》，一个人就走了过来。
“你们是哪里来的？刚才那人说他姓什么来着？”
一听这人极其傲慢的语气，唐子羽就无名火大。
“打来处来，他姓他爹的姓。”
唐子羽眼皮都未抬，不客气地说道。
他不是惹事的性子，但他也懒得给这种人好脸。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嗤笑起来。
“好小子，敢这般同我讲话。你可知我是谁？”
眼见唐子羽不问，那人随即自报起了家门。
“我便是金陵王家的三公子，王朗。王家知不知道？”
眼见唐子羽依旧不理他，王朗接着讥讽道：
“这会儿才想起来临时抱佛脚，晚了。还看《尚书》，就这点本事，趁早哪来的滚回哪去。
人家林姑娘天仙似的人物，出的题目要是能被你这临阵磨枪的答上来，岂不成了笑话。”
“哎呦，王公子，你说你和他在这儿置什么气，那边那位才是他们这一行的正主儿。”王家的媒婆走了过来。
“我刚才问了，他们是密州谢家，正儿八经的谢家。”
王朗随即也不由凝重起来：“谢家，他们怎么也来了？”
随后他反应过来：“什么叫他们是正儿八经的谢家，难道我王家就不正经吗？”
“正经，正经。”媒婆赶紧赔笑道，“瞧我这嘴。”
王朗得知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又瞅了一眼唐子羽：“等着待会儿傻眼吧，可笑！”
唐子羽从刚刚的话，已经对这个王朗的身份有了几分推断。
虽然他自称金陵王家，但显然并不能和密州谢家相比。
从林府对待他们的态度就可窥一二。
而人越缺什么，就会越强调什么。他一直把王家挂在嘴边，看来王家也是日渐式微。
这也是唐子羽不怕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原因。
而不多时，几个丫鬟又拿了纸笔出来，依次分给了每一家前来提亲的人。
唐子羽笑着摇了摇头，还挺像那么回事，这提亲就像考状元似的。
那就且看看，这林家会出什么样的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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