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账消，对陈庭的追责，也就不了了之。
要不然贪赃、诬陷、欺君这几条罪名定下来，朝廷不可能轻饶了他，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家人。
这也许就是陈庭最后选择撞柱而死的原因。
陈庭是什么时候把那二十五两银子放进去的，唐子羽不知道。
也许他放银子的时候，心中就隐隐觉得，自个儿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陈庭的事让唐子羽心情久久平复不下来，他干脆直接告了一天假。
......
“夫君，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马车上，李重华一脸好奇地问道。
“到了你便知道了。”唐子羽也不解释，而是神神秘秘地说道。
“难得。”李重华笑道，“自打上元夜后，我们许久没一起出来过了。”
“是啊，许久没出来了。”
唐子羽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此时马车已经驶出了长安城，向着周边的乡村行去。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
马车终于停下。
唐子羽扶着李重华下了马车。
外面是一片农田，田里已经有了绿意，而有稀稀疏疏的几人正俯身在农田里。
看着周围生机盎然的景象，李重华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夫君，你今日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
“终日与朝堂那些人斗来斗去，未免苦闷。出来看看这些，换换心情。”
李重华听唐子羽这般说，终于放下心来：“夫君能这般想，最好不过了。我还担心陈书吏的事，你会一直放不下。”
唐子羽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冲着田里喊了一句：“老裴。”
接着，田里便有一人抬起头来。
等裴楷看清站在田边的人，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公子。”裴楷喊了一句。
等看到唐子羽身边美的不可方物的李重华，裴楷立马换了一副更恭敬的面容，就要跪倒在地：“小民裴楷见过重华公主。”
“裴老板不必多礼，这里又没有别人。”李重华说道。
“是啊，这地上全是土。”唐子羽也托住了裴楷，没让他跪下去。
裴楷嘿嘿笑了起来：“公主知道我？”
刚刚李重华喊他喊的是裴老板，他这才有此一问。
“富文书坊的老板，如何不知。即便是父皇，也是听过裴老板你的。”
一听这话，裴楷立马就来了精神：“圣上竟然也知道小民，这......”
“老裴，你就别美了。说说吧，怎么样了？”
裴楷这才指着下面说道：“公子你看，这些田按你的吩咐，划分了好几块。这一块是正常种的，这几块儿是施了不同肥料作为对照的。”
唐子羽点了点头：“不错。”
李重华一听，面露惊奇道：“这些是你让人种的？”
“是啊。”
“种这些做什么？”
裴楷说道：“禀公主，公子是想提供庄稼的产量。若是成了，我大胤百姓都将受益。而且叫我看，这事儿指定能成。”
“行了，老裴，你就别替我吹了。万一最后不成，岂不白白叫重华失望。”
“虽然我还是有点没太听明白，但夫君要做的，还有不成的？”李重华笑问道。
“你呀，你就架你夫君吧。”
唐子羽接着对裴楷说道：“走吧，再去看看那些硝田。”
“好。”
裴楷接着在前面带起了路，而唐子羽则牵着李重华的手，慢慢跟在后边。
一路莺歌燕语相伴，偶然见了几朵早放的花，李重华兴奋地撷了一枝。
“如果每日都是这般，该多好？”她忽然感慨道。
唐子羽没有答话，看着周围正在耕地的农人，他随口念道：
“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布衣得暖胜丝绵，长也可穿，短也可穿。
草舍茅屋有几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
李重华正听得认真，见唐子羽不再继续念下去，问道：“还有呢？”
唐子羽接着念道：
“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夜归儿女话灯前，今也有言，古也有言。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听唐子羽念完，李重华莞尔。
裴楷则哈哈笑了起来：“吃饱喝足，有闲无挂碍，便是神仙啊。”
而这时几人终于上了高处，远处便是硝田。
“公子，不能再往前去了，再往前味道就有些呛鼻了，您和公主的玉体要紧。”
“那便在此处吧。”
“这些是什么？”李重华疑惑道。
“硝田，专门种硝的。重华你还记得那些烟花吗？就是用这些造出来的。”
李重华点了点头：“原来硝还可以这样来制。”
看着下面成片的硝田，唐子羽这才认真说道：“重华，我并非贪恋权势的人，我也想和你、和芊芊常伴左右，不去理会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是......”
唐子羽看着足下的那些硝田：“只是总觉得还有许多不得不为之事，总觉得能为大胤做的还有很多。说不定就能让大胤百姓过上更富足的日子，能让大胤的国力再上层楼。
若是我什么都不去做，既辜负了自个儿，也辜负了大胤百姓。”
裴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知道，唐子羽现在想听的是李重华的想法。
李重华看了看下方的硝田，又看了看身旁的男子：
“夫君，能与你相伴左右，我早就心满意足了。更何况，还偶尔能偷得这半日闲。”
唐子羽接着笑道：“不过劳生有限，等把想做的事做了，我便安心做你的驸马。”
李重华目光盈盈地看着唐子羽：“我等着那一天。”
青山隐隐，绿水迢迢。
看着远处耕作的农人，唐子羽又重新恢复了斗志和精神。
唐子羽心中明白，陈庭的死，固然有他自己动了贪念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一些人把他引到了那条无归之路上。
岂能就这样把大胤的朝廷交给那些只肯为自己谋求私利、党同伐异之人。
这一仗他没有赢，但当这盘棋下到终局，他绝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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