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和仇恨带来了什么?
她们完成了任务,她们收回了三座农场。
可是希林死了,米坎死了,法蒂玛死了,泽拉也死了。
泽拉教过她,怎么收尸。
泽拉说,活着的人要给死人收尸,不能让她们烂在地上,不能让野狗吃。
于是宁熹找来防水的裹尸布,去拖泽拉。
泽拉还教过她,人死了先脱鞋,死人脚会肿,肿了鞋脱不下来,要趁着还没肿,先把鞋脱了。
鞋是有用的,活着的人能穿。
她非常认真听泽拉的话。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泽拉仰面躺着,眼睛闭着,脸上有土、有血,血干了变成黑色,黏在她的脸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她的作战服胸口有两个弹孔,血从那里流出来,流到地上,渗进土里,周围一圈黑色。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们都有完整的遗体。
她是玩家,她可以让她们复活。
这个世界上,没有仅凭玩家的意志做不到的事!
宁熹感觉自己现在很冷静,异常的冷静,眼眶一点也不发酸,她非常冷静地来回跑。
风声呼呼地,硝烟和炮弹从未断绝。
要找到安全的地方,要先从近的泽拉开始拖,要注意不要踩到地雷。
宁熹在心里默念。
忙了不知道多久。
天都黑了,活下来的人点燃篝火。
可是篝火旁边再也没有歌声,曾经入画的人,如今只剩下作画的那一个。
宁熹擦干净她们的脸,整理好她们的头发,将她们摆得整整齐齐。
她满怀期待地按下系统里的鬼魂mod。
这一次,没有跳出来那个讨厌的提示。
系统没有再说“未检测到完整遗体,鬼魂mod使用失败”
使用成功了!
可是。
宁熹等了很久,直到越来越迷茫。
夜风簌簌地,篝火旁边,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依旧没有一个亡者复活,游戏系统没有带回一个亡者的灵魂。
泽拉和法蒂玛、希林、米坎的尸体躺在一起,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怎么会呢?
宁熹又不停地按着系统的按钮。
从系统里,她们的尸体上方,跳出一个小小的气泡。
像叹息。
[泽拉说:我累了,让我长眠吧]
眼泪突然就从宁熹的眼眶里奔涌而出。
她不信,固执地接着点。
[法蒂玛:我已回到家乡]
“呜啊啊啊啊啊!!!”宁熹躺在地上,像孩子一样哭着打滚。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讨厌的东西要将美好的,从这个世界夺走?
她要为袁麟征复仇!要为泽拉为法蒂玛为希林为米坎复仇!!!
她讨厌这个世界,她要把这里炸得稀巴烂!!!
什么极端组织,什么陆衍什么乱七八糟的虚伪货色,她要全部把他们炸死!!
想起上次抽奖抽出三个导弹,宁熹直接从系统里找出来。
就像是古早的游戏屏幕一样,半透明的绿色准星在全息地图上浮现,提示她选取瞄准的地点。
宁熹拖动准星,对准了极端组织的老巢,把周围的军事部队全部框了进去。
她满脸是泪,带着恨意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炮火的声音还在远处从未停歇,导弹的火光在夜里划过,一瞬间,竟然如同流星。
是超乎想象的绚烂。
“轰”地炸开。
炙热的火浪,灼烧着她的脸颊。
整片空间里,突然有种窒息一样的死寂。
太过惊世骇俗的巨大动静,会让目睹的所有生物毛骨悚然。
远处没有被波及到的人,愣愣地放下手里的武器,呆呆地看向被轰炸的地方。
所有人的耳朵都在嗡鸣。
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哪个国家的武器?是谁发射了这样大威力的武器?是敌国要进攻了吗。
没有人知道,惊恐的情绪在人们眼中蔓延。
宁熹站起来,摇摇摆摆地往火坑那里走。
都死干净了吧?
她要去检阅,她要去查看。
越往里走,越是一片焦土。
这里都是极端组织的地盘,泽拉说他们会把小孩都训练成战士,训练成这个世界的仇人。
在经过一堆断壁残垣的时候。
石堆里坐着一个满脸是灰尘和血迹的孩子,听见她走过来的动静,呆呆地扭过头看向她。
一张稚嫩的脸上,额头被鲜血打湿,头发黏成一缕一缕。
他小小的身影的背后是一地尸体。
可他的年纪,不过才刚刚断奶吧?他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吗?
宁熹转身逃走了。
她离开那片被炸毁的土地,跑得越来越远。
系统问:【为什么不杀了他,他长大了,仇恨会继续。】
宁熹的眼泪一直往下淌。
“……”
过了很久,她小小声说。
“如果那是米坎的孩子呢?”
“如果是米坎的孩子怎么办啊……”
难道她能杀掉他吗。
她突然就觉得,暴力和强权,真的能阻止一切吗?
泽拉说权力不过是摧毁别人的生活。
她也是吗?
她拥有这个世界,最大的强权。
泽拉还说,别的国家来资助她们武器,宣扬说要她们争取自由。
她现在也很自由。
她是玩家,她的行为不受控制,没有拘束。
可是,原来自由不过意味着真空,意味着战火和永久的动荡。
……
迷茫的玩家躺在废墟里,泽拉她们的尸体被她埋好了,她的画也画好了。
只剩下一副。
给袁麟征的那一幅,她不知道如何下手。
她躺在废墟里思考人生。
有一天,从断掉的石板的缝隙里,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的脸,小女孩低头看到她,惊呆了一瞬。
好像惊讶于废墟里还有一具尸体尚且存活。
接着那个小脑袋缩回去,没过多久,胳膊细的和麻杆一样的小女孩,费力地拿起一袋瘪瘪的水袋,将水滴到宁熹干枯的嘴唇上。
宁熹不想理她,她现在不想理任何人。
可是第二天,这个孩子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一片发霉的黑面包。
她伸出手放在宁熹旁边,还对着她笑。
宁熹有些烦,她坐起来,决定换个地方继续躺着。
她从废墟里爬起来,没有目的地走,那个小女孩就在后面跟着她。
偶尔在废石堆上跳来跳去,像一只小鸟。
“跟着我干什么?”宁熹皱眉问。
“你不是这里的人?”小女孩问。
她看到啦,这个姐姐和她们长得都不一样,而且她的口音也很奇怪,像刚学会她们的语言。
“你想要我带你走?”宁熹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圆圆的,和法蒂玛好像,浓密的眼睫毛,深邃柔和的棕色眼眸,干净又纯澈。
小女孩说:“我想你把这里的故事带出去。”
“带出去?”
“我听说外面还有很多很多没有战争的地方。”
“我想你告诉他们,战争是很不好的事情,永远不要像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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