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歪着身子站在三尊神的正中间,左手还在滴血,嘴里的沙子没吐干净,头发被热浪掀得跟鸡窝一样。
述职报告是吧?
他的脑子已经开始宕机了,但嘴比脑子快。
“要是打分的话,能不能先让我坐下。”
没有回应。
帝牙卢卡的竖瞳收窄了,视线从安佑的脸移到了他左手,那只被炉壁烫出焦痕,被锁链磨出血口的手。
然后时间之神动了。
不是攻击,帝牙卢卡低下了头颅,巨大的金属头冠距离安佑不到三米,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的龙吟。
他手腕上那块被时间波纹震碎的破表重新亮了。
一粒蓝色的光点从帝牙卢卡的口中飘出来,速度不快,悠悠地飘到安佑手腕上,钻进了碎裂的表盘里。
表盘上的裂纹在合拢。
碎掉的玻璃从边缘往中心一块一块拼回去,歪掉的指针“嗒”一声跳回了正确位置。
秒针开始走了,但安佑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手腕上传来一阵极轻的温热,表盘下面的蓝色光点在往他的皮肤里渗。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一种直觉。
秒针的每一跳,他都能感知到那一秒有多“厚”。
就像有人给他装了一个内置计时器,但这个计时器测量的不是时间长度,而是时间的……密度?
时间感应?时间之神给他装了个时间雷达?
他来不及消化这个信息,帕路奇亚动了。
空间之神的双翼微微展开,翼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弧,一道粉色的光粒从翼尖弹出,速度极快,直接飞进了安佑脚边散落的背包。
背包的拉链扣抖了一下。
安佑低头看了一眼背包,又抬头看帕路奇亚。
空间之神的竖瞳直直地盯着他,那里面没有暴怒,没有威压,只有——审视。
然后帕路奇亚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说“收好了”。
安佑弯腰去够背包的时候,手指碰到包面的瞬间,脑子里“叮”了一声。
不是幻听。
是一种坐标感,他突然知道了自己所在的精确位置——不是“天冠山枪之柱遗址”这种模糊描述,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感知。
如果他现在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这个位置在整个空间坐标系里的锚点。
空间坐标。
安佑的手在背包上停了一秒。
时间之神给了时间感应,空间之神给了空间坐标。
这等于他以后走到任何地方,都自带GPS加时间异常预警系统。
安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身后的阴影炸了。
安佑的影子里猛地窜出一道暗金色的能量,古剑的剑身“嗡”了一声,悬浮在半空中剧烈颤动。
骑拉帝纳的暗影能量从安佑脚下的影子中渗出来,顺着地面流淌,流向古剑。
暗金色的能量沿着剑脊攀了上去,从剑格开始,一条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在金属表面浮现。
纹路不宽,细得要凑近了才看得见,但它在发光——微弱的,持续的暗金色光芒。
古剑的红眼和蓝眼同时交互闪了三下,然后它的剑身往安佑的影子里沉了半截——又浮了出来。
沉下去的时候,整把剑消失了。
浮出来的时候,它从安佑左边三米外的另一片阴影里钻出来了。
安佑盯着自己的坚盾剑怪从影子A蹿到影子B再蹿回来,脑子里划过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骑拉帝纳给古剑开了个VIP暗影通道。
三尊神,三份礼。
安佑站在废墟中央,左手滴血,右腿发软,浑身上下能疼的地方都在疼,但他的脑子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他刚才锻造的红色锁链,完成了使命之后呢?
安佑抬头看向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锁链还缠在它们身上,但颜色在变。
暗红色的链节正在褪色,表面的三重波纹逐渐散去。
锁链在分解,每一个链节都在溶化,化为微小的光粒,光粒在空中汇聚,旋转,重新凝聚。
三团光。
一团蓝色,一团白粉色,一团暗金色。
三颗结晶从光团中成型,表面流转着各自的能量纹路,在安佑面前一字排开。
安佑伸手去够。
手指碰到蓝色结晶的瞬间,一股庞大到荒谬的能量从结晶中涌入了他的手臂。
安佑的右手开始抖,不是痛,是能量太大了,结晶里蕴含的力量在他的经络中横冲直撞,血管在皮肤下鼓起青蓝色的线条。
“呃——”
安佑的膝盖弯了。
不对,接不住。
这三枚结晶不是普通的知识、感情、意志结晶了——
经过真正的红色锁链锻造再分解,它们已经蜕变成了更高维度的存在,能量浓度远超他身体能承受的上限。
安佑的手在缩,帝牙卢卡又低吟了一声。
蓝色结晶的能量暴涌在抵达安佑肩膀的时候被一层薄薄的蓝光拦住了。
白粉色结晶和暗金色结晶也同时被各自的光膜包裹,能量泄漏骤降到了安全阈值。
神力封装。
三尊神分别往各自对应的结晶上加了一层“保鲜膜”。
——把能量锁在结晶内部,不再外溢。
安佑的手停止了颤抖。
三枚结晶安安静静地悬浮,各自散发着柔和的光。
安佑把它们一颗一颗捡起来,塞进了胸口内袋。
金刚宝玉,白玉宝玉,白金宝玉。
三件东西的名字从安佑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他愣了一秒。
然后安佑做了一件非常安佑的事——他抬头看了三尊神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
话没说完。
安佑的双腿彻底软了,他的身体到极限了。
烫伤、擦伤、肩关节半脱臼、连续高强度精神消耗、钥石超进化的体力透支——
所有被肾上腺素压下去的伤痛和疲惫在这一刻集体报到。
安佑往前栽,墨接住了他。
超级巨沼怪的超进化在这一刻退散了,彩虹色的光芒从墨的身上褪去,骨骼和肌肉缩回原本的形态。
巨沼怪的左臂环着安佑的后背,右臂撑在地上,膝盖一弯,跪在了碎石里。
墨也到极限了。
安佑靠在墨的胸口,能感觉到巨沼怪的心跳——极快,极沉,每一下都在告诉他“我还在”。
“辛苦了。”安佑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的意识断线了。
雄月的四条腿终于撑不住了,四百公斤的月月熊缓缓趴在碎石上,额头的满月印记熄灭。
它的脑袋挪了挪,搭在安佑的腿边,基拉站在安佑右侧,腹部菱形空洞的光完全暗了。
班基拉斯晃了两下,然后两条后腿一弯,坐在了地上,金属铠甲磕在碎石上发出“哐当”一声。
古剑悬浮的高度降到了离地面半米它没有完全落地,但独眼的亮度压到了最低,剑身上新增的暗金色纹路微微闪烁。
四只宝可梦围着昏迷的安佑,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三尊神还在。
帝牙卢卡的竖瞳扫过地面上这一人四兽的残局,时间之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抬起了头,巨大的金属身躯缓缓上升。
帕路奇亚双翼展开,空间之神的轮廓开始模糊——它在融入空间夹层。
骑拉帝纳的暗影翅翼收拢,猩红色的竖瞳最后扫了安佑一眼。
深渊在它身下重新裂开,反转世界的支配者无声地沉入黑暗中。
地面上的阴影恢复正常。
天冠山的夜空重新露了出来,没有时空裂缝,没有能量光柱,只有星星和一弯月牙。
废墟安静了,安静了大概四分钟。
然后——
螺旋桨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
一架涂着得文集团标志的重型直升机以超规格速度掠过天冠山的山脊线,探照灯“唰”地打在枪之柱的残骸上。
白色的光柱在碎石、断柱、翻倒的主控台和烧尽的熔炉残骸上扫过。
驾驶舱副座上,一头银发的青年握着望远镜,扫到废墟中央的那个圆——
大吾的手僵了,他看到了他弟弟。
安佑趴在巨沼怪怀里,一动不动,身上全是灰和血。
四只宝可梦倒在他周围,每一只都带伤,每一只都没有站着。
望远镜从大吾手里掉了。
“降落!现在!”
绳降扣还没完全锁紧,大吾就跳了下去,巨金怪用念力稳稳接住他,重型登山靴踩在碎石上,他冲过断裂的石柱,冲过翻倒的设备,跪倒在安佑面前。
“安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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