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脖子一缩,脸上讪讪的。
“没有,真没有!祁厅长早跟我把话撂明白了,我百分百听招呼、守规矩。”
赵佑南眼皮都没抬。
狗改不了吃屎——这话糙理不糙。
他压根不在乎陈清泉学不学外语。
可偏偏不能是现在。
等尘埃落定、大局已定,你爱啃十门语言的词典都行,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随你啃到舌头打结!
“陈院长,今天特意请你来,心里有数吧?”
“有数,有数!赵检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人,您指东我不往西,您说干啥我立马蹽腿!”
“呵?这算立军令状了?”
“……必须算!我拿党性担保,一定……”
“打住。我只看行动,不听表态。记住——我要看见一个铁面无私、清清白白的法院副院长。不然,我亲手送你进号子。”
陈清泉脑袋点得像啄米,后脖颈汗珠子直往下滚。
这下全明白了:叫他来,就是来挨敲打的。
那外语,是真碰不得了。
眼下汉东风高浪急,他脑子不灵光,那就抱紧大腿走直线——谁开口,他照办;谁抬手,他跟上。
“赵检,我得跟您作个深刻检讨。”
“嗯?”
“是这么回事——前阵子我和祁厅一块办过件事,我妹妹被破格提了处长。可后来事没成,程序也断了档,这提拔本身就不合规……所以我想着,还是……”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赵佑南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赵佑南手腕陡然一沉!
中鱼了!
一番绷线、遛弯、收竿,一条膘肥体壮的十斤鲤鱼哗啦一声甩上岸。
陈清泉活脱脱一个小跑堂,全程捧着笑脸,情绪递得恰到好处。
还抢着拎抄网,躬身帮着捞鱼、摘钩、装护。
等鱼入篓,赵佑南随手擦了擦竿,才似笑非笑地丢出一句:
“你妹妹那回提拔,走的是特别通道,合法合规。但处长,就是她的天花板。再往上?不行。而且,一步都不能踩线——听懂了?”
陈清泉眼睛唰地亮了,腰弯得更深:“谢谢赵检!谢谢赵检!我和我妹妹一定夹着尾巴做人,挺直脊梁做官,全心全意为老百姓办事,绝不给汉大校友会抹黑!”
【叮,陈清泉激活忠诚不二,忠诚度强制满值】
陈清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微晃。
胸口一股热流直冲喉头——士为知己者死,不过如此!
外语?
赵检说不碰,那它就是块烧红的铁疙瘩,碰一下都烫手!
不学就不学呗,他还能去考飞行执照!那只“黄金右手”,可不是靠吹出来的。
这时,远处传来祁同伟爽朗的笑声:
“佑南!哟,陈院长也在?快快快,老师到了!”
高育良的车和陆亦可开的车几乎前后脚停稳。
原本对高育良横竖看不顺眼的吴法官,这次也来了。
经高芳芳和吴慧芬轮番劝说,她终于松了口。
说到底,年纪摆在这儿。
人家高育良都肯演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她又何必硬当那个拦着妹妹、侄女团聚的恶人?
只是,脸上那点客气,终究是挤不出来。
“哎哟,这位就是赵检吧?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亦可能跟着您干,真是她的福气啊!”
吴法官一把攥住赵佑南的手,攥得又紧又实。
陆亦可当场捂脸。
“赵检,真不好意思,我妈她……就是太实在了。”
“妈!您这是干啥啊?太难为情了!”
声音压得再低,周围也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忍俊不禁。
吴法官才不管这些。
退休的人了,还怕啥?
这地方私密,能撞见,说明就是自家人。
对自家人热络点,天经地义!
她不热络,难道指望陆亦可这块木头去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果然还是个孩子,啥都不懂。
瞧瞧陈清泉站那儿,那笑容多熨帖、多敞亮!
“你给我闭嘴!”
“赵检,您别介意啊,我家这闺女,就是被我和她爸宠坏了。其实亦可特别敬重您,回家可没少念叨您呢!”
“妈——!”陆亦可瞪圆了眼,尴尬得脚趾抠穿地板。
她提赵佑南,明明是想求条路救陈海!
怎么到了老妈嘴里,就变成含羞带怯的小女儿心思了?
赵检的爱人还在旁边站着呢喂!
好不容易把热情似火的吴法官哄走,大家在山庄里围了一桌。
席间,陈清泉化身全能服务员,斟酒布菜、递纸擦手,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陆亦可又一次被吴法官逮住猛敲:“你瞅瞅人家!”
“再看看你!满桌就你级别最低,还好意思大剌剌坐着?”
“还不赶紧过去帮忙?待会敬酒别掉链子!”
“陆亦可,你……”
“妈,求您饶了我吧……”陆亦可生无可恋。
一旁高芳芳差点笑岔气,目光却悄悄落在阔别近二十年的赵佑南身上。
赵佑南左右不了侯亮平和钟小艾的命运轨迹,却另辟蹊径,悄无声息解开了高芳芳的心结。
当年她暗恋侯亮平,如今那份隐秘情愫早已被赵佑南不动声色地抽走、碾碎,只剩对侯亮平那副蝇营狗苟嘴脸的深深鄙夷。
事实上,高芳芳早已结婚,孩子都四岁了。
只是丈夫是外籍华裔,母子俩长居海外,至今未归。
“佑南哥,多年不见,咱碰一杯?”
“哈哈哈,好!干了!”
一顿饭,笑语喧哗,暖意融融。
高育良和吴法官老夫老妻,没搞繁文缛节。
晚辈们起哄鼓劲,两人笑着喝了交杯,咔嚓几张合影,这事就算成了。
午后大家自由活动,在山庄里散步、喝茶、晒太阳。
陆亦可瞅准空当,悄悄找到刚甩开陈清泉、正躺在泳池边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赵佑南。
“赵检,我……”
“该不会又是为陈海的事来的吧?”赵佑南挠了挠后脑勺。
“……是。”
“抱歉,这事我帮不上忙。我承认,就是冲着陈家去的——心眼儿小,气量窄,您多担待。”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
没半分火药味,倒像是午后闲磕牙。
吴法官这几日手把手调教,陆亦可如今也练出了点听弦外之音的本事。
她略一琢磨,笑着接话:
“赵检,您真不怕我兜里揣着录音笔?就这么敞亮地往外撂?”
“哦?带了?”
“呃……没带。”
“那不就结了。”
陆亦可心里直叹气。
自家这位检察长,真是让人又气又服。
“或许在你们眼里,我太傻、太理想主义。但总得有人往前顶一顶,哪怕最后只挪动了一寸。”
“嗯,看出来了。恭喜你,给自己找了个体面又熨帖的台阶。”
“……”
赵佑南慢慢坐直身子,目光掠过粼粼水光的泳池,扫过水中划臂蹬腿的几道身影。
“我不当着你的面抹黑陈家,但你也别指望我替他们唱赞歌。”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往后,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半个字。”
“做不到?那就调去京州市院,跟陈海搭个伴儿。”
“念在吴法官的份上,不降级,不处分。”
“做得到——吕梁的位置,给你留着。”
陆亦可怔怔望着他。
换作旁人敢这么说话,她早转身就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偏偏是赵佑南。
她真惹不起。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把利害关系摊开来讲,她心里反而松快了。
陈海,对不住了。
不是我不守诺,是赵检这架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说——
谁还不是个颜控呢?
长得好看的人,连威胁都像在哄人,话听着扎耳,却偏让人想听下去。
“知道了,不提就是。”
“哟?我还以为你要呛我两句呢。”
“哈?我又不傻。”
“也是。既然这样,给你个活儿干——干成了,吕梁让位;干砸了,他继续干,你回原岗。”
“哈哈,领导给机会,我哪能推啊?”
“想清楚了?”
“那必须的!”
“成。反贪局盯梁家不是一天两天了,敢不敢接?”
“梁家?您该不会让我直接闯进梁老书计家里抓人吧?”
“怂了?”
“……真动手?”
赵佑南沉默不语。
陆亦可喉头一紧,咽了口干沫。
玩这么大?
行啊,她就爱这种心跳加速的活儿。
只要上面肯托底,怕什么?又不是现职省部级干部,拼一把,值!
“真给我升?”
“你敢动,我就敢提。”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叮,下属陆亦可激活忠诚不二,忠诚度强制满值】
嗯?
赵佑南斜睨一眼,见陆亦可脸色忽明忽暗,眉梢微挑。
什么状况?
合着这姑娘吃这套刺激?
越撩拨,越上头?
这也能刷好感?
忠诚值拉满那一瞬,陆亦可心里彻底翻篇。
陈海?
算了。
这么多年,暗示明示轮着来,他装聋作哑,吊着不给准信儿,算哪门子诚意?
今天,仁至义尽。
以后你过你的独身日子,我奔我的高光时刻去。
赵检,牛!
反贪局,冲!
“赵检,啥时候动手?我鞋都擦亮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赵佑南朗声大笑,引得池边几人纷纷侧目。
吴法官远远看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闺女总算开窍了。
抱紧大腿,才是正经事嘛。
赵佑南自己也没料到,本打算借机将她调离反贪局,结果反倒意外拿下一颗赤诚之心。
不用费劲了。
“等我通知。明天先去找吕梁对接。”
“好嘞~那我和吕梁,谁主谁辅?”
“还分什么主次?全都是主力!新书计马上到任,咱们检察院,得送份硬礼!”
“这么刚?”
高育良那边正悠然喝茶。
赵瑞龙这边却已暴跳如雷。
职务被一撸到底,连市里后续处理都等不及,当天买票直飞京城,扑到主子面前哭诉。
谁料他这一跑,倒把京州市不少人,尤其是赵东来,推到了李达康的枪口上,劈头盖脸一顿骂,句句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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