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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领导啊领导,怪不得弟弟不讲规矩


回到车上,沙瑞金神色早已平复如初。

嘴角挂着一丝胸有成竹的浅笑。

“田书计,关于美食城,还有易学习这档子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了?”

田国富当场僵住。

躲不过去了?

同一时刻,正在外地调研的严立诚,手机也响了。

是裴一泓打来的。

电话一挂,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谁TM背后嚼舌根!”

而此时,正乘车返京州的赵佑南,后座上打了个响亮喷嚏。

谁在念叨?

他晃着手机,嘴角噙着玩味笑意。

“领导啊领导,怪不得弟弟不讲规矩——光捧沙瑞金,半句不提您,这偏心也太扎眼了吧?”

“我可是组织派来的观察员,公道必须摆在前头。”

“委屈您一下,料想您也不会太当回事吧?”

“小王——你说是不是?”

兼任司机的秘书王亮,脸都白了。

哪怕系统早就绑定“绝对忠诚”,这种事也不是他这小身板扛得住的。

您倒好,一个电话,把一把手、二把手全给“点名”了。

刚才他差点把方向盘捏碎。

吓都吓死了。

现在的大领导,也兴这套背地里递小纸条?

见王亮嘴唇发干,半个字不敢蹦,赵佑南咂咂嘴:“没劲。”

正因这秘书激活了“绝对忠诚”,他才懒得避讳。

谁知这小子胆子比纸还薄,连句玩笑都不敢接。

乏味。

告状怎么了?

他沙瑞金仗势压人的时候,怎么没人拦着?

我不找老师,难不成跟班长单挑?

“哼,这回,他怕是得吃点苦头。”

“刚来汉东就摆不正位置,还整‘朕即天下’那一套。”

“玩可以,但别玩得太露骨。”

“背景硬、顺风顺水惯了,反倒把警觉心丢干净了。”

“呵,这一课,得好好给他补上。”

“咦?小王,你打哆嗦?脖子上全是汗?”

王亮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赵佑南摇摇头,心理素质太差。

忠诚倒是满分,可惜是个纸糊的胆儿。

好在嘴够严——也算他为数不多的靠谱之处了。

“小王。”

“领导您说。”

“回京州后马上落实三件事:第一,让老林牵头,筹备全省年度优秀检察干部表彰大会。”

“是。”

“第二,通知京州市院肖钢玉,未检工作乱象频出,陈海能力明显跟不上,不宜再留任;具体调往何处,由院党组会研究后报来。”

“明白,领导。”

“第三,你亲自跑一趟陈岩石家,告诉他,沙书计同意他在表彰大会上作公开检讨——让他提前备好材料。”

王亮咽了口唾沫。

自家领导对陈家,真是不死不休。

不过……也确实是陈家自己作出来的。

“领导,我有点担心……”

“讲。”

“我是说……万一陈岩石会上失控,当众抹黑您……这……怎么收场?”

赵佑南眼皮微抬,眸光冷得像淬了霜。

“这次大会,必须是胜利的大会。”

“不是流行直播么?咱们也搞一场——现场直击,媒体全到位。”

“陈岩石还没站上台,就有人先把他的问题一条条摊开在阳光下。”

“要是他这时候还敢指鹿为马、胡搅蛮缠……”

“呵,那就让他亲身体验一把,什么叫‘网’无处不在。”

“上网的,不也是老百姓?”

“他不是总把‘人民’俩字当口头禅挂在嘴边么……”

王亮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真狠。

咦?

是自家领导?

那没事了。

领导!忠!诚!

赵佑南刚踏进京州地界,市检察院上下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忙活起来。

京州市院肖钢玉接到指令,立马撸起袖子,准备拿陈海开刀。

妈的!

上次拦着受害人家属,脖子上硬生生被挠出两道血印子。

全是他陈海捅出来的娄子!

“陈海,这回先把你晾一边去——咱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

白秘书亲自登门传话,陈岩石当场拍案而起。

“欺人太甚!”

“反了天了!”

“这是要翻天啊!”

“小金子到底怎么做事的!”

“明明说好私下道个歉、揭过就算,怎幺半路杀出个全省大会?”

“全省检察系统大会……这是要把我这张老脸按在地上反复碾啊!”

“不行,我得马上给小金子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真压不住那个赵佑南!”

不远处的王馥真长叹一声,没再开口。

当年那件事一落地,她就知道,报应迟早上门。

儿子最近一次来,已是半月前。

可她清楚得很——儿子现在正站在悬崖边上。

造孽哟……

“喂!小金子!”

“刚才是不是赵佑南那个秘书来我这儿下通牒了?”

“什么会?全省检察大会?……”

“这不是要我的命么,你可得拉我一把啊……”

“啥?你管不住?”

“不是吧,你是省韦书计,一跺脚整个汉东都晃三晃,还制不住一个赵佑南?”

电话挂断,陈岩石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整个人塌下去,佝偻着背,眼窝深陷,嘴唇发灰。

精气神散了,魂儿也飘了一半。

他实在想不通,赵佑南凭啥这么硬气?

连沙瑞金这个省韦书计都亲自登门劝他,“顾全大局”。

“呵……养出个白眼狼啊……”

“顾全谁的大局?”

“唉……世道凉薄,人心易变。这汉东的天,阴晴不定,哪由得人说了算……”

陈家这场风波,在汉东政坛又掀了一阵暗涌。

不少人等着看赵佑南笑话。

可没过几天,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陈海在京州市院党组会上做了沉痛反省,省院火速下达记过处分——虽未撤职,却已彻底靠边站;分管的几个部门,全是些没人愿碰的冷灶闲衙。

陈岩石更是在全省检察大会上当众检讨,铁青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

据说会后直接高烧不退,连夜送医住院。

“陈家不是沙书计的人么?陈岩石还是沙瑞金的养父啊。”

“糟了!我前两天刚送了几只画眉过去,现在退货还来得及不?”

“鸟算啥?我那盆墨兰,三十万起步!哎?你们躲那么远干啥?”

“省院那个赵佑南,胆子这么大?”

“连省韦书计的面子都不给?”

“看来这汉东水,比咱们想的深得多啊。”

“嘘——这话能乱讲?小心祸从口出。”

梁家倒台清算之后,陈家再遭重击,原本烈火烹油般的政局,竟奇异地稳了下来。

蠢人以为风平浪静。

明白人心里清楚:下一场暴雨,只会更急、更猛、更猝不及防。

该找棵大树躲雨了。

左顾右盼——

严省掌,靠谱!

严立诚的调研日程突然爆满,门庭若市。

跟沙瑞金带着田国富单枪匹马跑基层的清冷场面,形成鲜明对照。

赵佑南也沉住了气。

市检察院的重拳,开始全面清剿梁家残余势力。

拔出萝卜带出泥。

牵扯人员之广、涉案金额之巨,连带撬开了不少尘封多年的警局死档、密档。

十几起积年悬案,或破获、或找到关键线索。

一时舆论哗然。

检察院声望如日中天。

媒体铺天盖地报道:

“正义或许迟到,但从不缺席!”

“法治利剑,斩腐除恶!”

“检察担当,为民执言!”

不久后,汉东政局表面归于平稳。

没人察觉——以赵佑南为首的检察院、公安厅,以及已任京州中院代院长的陈清泉,目光早已悄然转向赵家。

一场新的风暴,正从检察系统悄然酝酿,随时可能炸响。

京城。

一套老旧干部楼里。

国家某部委司项目处处长赵德汉,面相比易学习更显憨厚,正呼噜呼噜吃着一碗热腾腾的葱油挂面。

呼噜~

呼噜~

一口面,一瓣蒜,爽得直眯眼。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窗明几净。

今天老婆带孩子回了娘家,难得清净。

近来他顺风顺水。

堂弟赵佑南刚升副部,他自己也终于熬出头——处级干了半辈子,眼看就要跨过副厅这道坎。

美得很!

都说背后有人好走路。

像他这样年过半百还在处长位子上原地打转的,一抓一大把。

如今他身后站着堂弟——堂弟进了部,他自然水涨船高。

连单位里几个过去总爱甩脸色的竞争者,如今见了他也堆起笑脸,亲热得不得了。

哼,还不就是眼红了,想借他搭上赵佑南的线,谋个外放实职?

想得倒美。

每年外放的坑,就那么几个。

外放提拔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自己才刚熬到这一步。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硬。

“谁?”

赵德汉眉头一皱。

这会儿谁会上门?

难不成又是来塞东西的?

扯淡!自打上回被那封匿名信点名警告,他早把所有线索掐得干干净净。

如今他赵德汉敢拍着胸脯说:我两袖清风,行得正、坐得直!

门一开——

一张搜查令几乎贴上鼻尖。

一个嘴角噙笑、眼神带刺的男人领着几个人,大步流星就往里闯。

“哟,赵处长,吃面呢?”

“啧啧,真没想到,咱们项目司的顶梁柱,私下过得这么……接地气。”

“自我介绍一下,侯亮平。”

“侯亮平?听过。”

来了!

赵德汉心口一跳。

早料到有人盯上自己了。

全靠堂弟通风报信。

没成想,这刀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侯亮平带来的手下翻箱倒柜,毫不客气;

而他本人一身锃亮皮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站在那儿,像一杆绷紧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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