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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李达康听完,一时没接上话


不指望立马破案,只求搅活一池水,多撞出几条线索来。

集思广益嘛。

再怎么说,他赵佑南也是从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公安厅长。

查案子,他还没生锈。

李响这下彻底松了肩。

案子移交省厅,他顶多递递材料、跑跑腿。

甭管多久破,赵东来和李达康都别想拿这事当筏子,逼他写检讨、递辞呈。

开什么玩笑?有问题,找省厅,找检察院——轮不到市局来当判官。

另一头,赵东来钻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拨通李达康电话,把现场情形飞快复述一遍。

李达康听完,一时没接上话。

“省厅直接接管了?祁同伟、安长林、赵佑南全到了?”

“是,李书计。祁厅态度很硬,赵检也在场,我实在压不住……向您作检讨。”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算了,既然省厅要接,就让他们接吧。东来,你亲眼看了现场——依你干了二十年刑警的经验,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蓄意?”

“李书计……这话真难答。单看痕迹,谋杀嫌疑更大;但要是真走程序,意外也不能完全排除。”

“呵,说了等于没说啊。”李达康轻笑一声,“行了,不为难你。不过——这个赵佑南,有点意思。”

“嗯?李书计?”

“哦,随口一提。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好,谢谢李书计。”

电话挂断,李达康嘴角微微翘起。

赵佑南?

护短护得真够利索的。

看来,李响这枚棋子,还有我没瞧见的用法。

这时,欧阳菁拎着那只鳄鱼皮小包,刚踏进玄关,鞋跟一磕,已换上细高跟。

“哟?这么晚还出门?”

欧阳菁眼皮一掀,语气像刀片刮过玻璃:“你管得着?”

“当书计当上瘾了?连我穿什么鞋、去哪儿,都要你点头批准?”

“省省吧!先把你自个儿管明白了!”

李达康张了张嘴——

我……说啥了?

怎么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不过也习惯了。

欧阳菁像是觉出话太冲,临转身前到底顿了顿,甩下一句:

“今晚不回,住帝豪园。”

“砰!”

门重重合上。

李达康一手按住胸口,低声骂了句粗话。

帝豪园?

他抓起手机,拨号。

“大陆,在哪儿呢?”

“我?帝豪园啊。”

换一个。

“佑南同志,在忙?”

“帝豪园啊——”

“我过去坐坐。”

帝豪园。

老地方,老味道。

不过这次,李达康没再绕着小区散步。

为啥?

怕撞上欧阳菁。

这是头一回,他跨进了赵佑南家的门槛。

满屋金玉,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眼里,再亮的吊灯,也照不亮政绩的含金量。

妻女也好,豪宅也罢,在权力天平上,终究轻了一头。

哪怕心里真有牵挂,分量也比不上往前再进一步。

“佑南同志,你这房子,比省院招待所还敞亮啊。”

“哈哈哈,没办法,兜里有钱,手就松。”

李达康一愣,尴尬地咳了声。

忘了这人压根不忌讳谈钱。

靠。

有钱真能这么横?

还真能。

偏偏他自己——工资卡全交到欧阳菁手里,除了养家糊口,几乎没地方花。

“哈,佑南你是真坦荡,我就差远了。每月工资一分不留全上交,清得像白开水,口袋比脸还干净。”

赵佑南一时摸不准李达康深夜登门的用意。

最大可能,还是程度的事。

毕竟省厅和市局刚在火线上对峙过一轮。

这位李书计,八成是来探底的。

“哈哈,李书计的清名,全省上下哪个不竖大拇指?”

心里却嘀咕:

清不清,得查过才敢下定论。

可惜,这活儿轮不到他来干。

真可惜。

“咦?嫂子今儿没在家?”

“哦,她刚出门接人去了。”

李达康微微颔首。

“看来我这趟来得不巧,佑南,你这儿眼瞅着就要迎客了。”

“哪能啊,栗娜接的是严省掌的夫人,顺道就直接送进省韦大院了。”

李达康心头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新鲜倒是新鲜,可没什么分量。

顶多算是给赵佑南和严立诚之间的关系添了一笔实证——铁板钉钉、同进同退。

但李达康登门,可不是来拉家常的。

他肩上的担子一天比一天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高育良。风声都传到他耳朵里了:高育良竟被沙瑞金收编了。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更离谱的是,沙瑞金自己还蒙在鼓里,毫无察觉。

可要他主动去点醒沙瑞金?李达康不敢。

沙瑞金固然是市里一把手,掌着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的冷暖,可财政口子,却牢牢攥在严立诚手里。

那可是每年省里真金白银划拨的专项资金。

得罪沙瑞金,仕途难进一步;得罪严立诚,资金卡你一道,项目停摆、政绩缩水,还谈什么升迁?

一把手、二把手,哪个都惹不起。

真他娘憋屈!

赵立春这一退,怎么连空气都跟着变重了?

“佑南老弟——”

赵佑南眼皮一抬,眨了眨。

得,李达康您自个儿照照镜子吧。

这张热络贴上来的笑脸,真是您该有的?

称呼从“赵检”到“佑南同志”,再跳成“佑南”,最后干脆成了“佑南老弟”——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见过世面,但没见过这么……算了,天天见,见麻了。

“哟,达康老哥——”

李达康当场怔住。

妈的,碰上高手了!

接下来,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李达康把倒苦水这事,硬生生演成了行为艺术——没掉一滴泪,却让听的人心里发酸、喉咙发紧,影帝看了都想递奖杯。

赵佑南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也跟着掰开揉碎讲难处,句句带根,字字有据。

临出门,两人手握得死紧,指尖发白。

“佑南老弟,留步,留步!”

“达康老哥,慢走,慢走!”

门一合拢,李达康脸色瞬间垮塌:“这赵佑南属骡子的吧?光听见哼哼,半点干货不吐,早知道不来受这罪!”

门内,赵佑南直奔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哗哗冲手。

“神经病吧这是!别回头把我也带沟里去了!”

一个多小时,全是虚的。

没一句落进实处。

唯一心照不宣的,怕就是光明分局今后不会再被盯着查——仅此一条,再无其他。

想到这儿,赵佑南反倒笑了。

终究还是自己差了半招。

夜深人静,赵佑南睁着眼躺床上。

身边空落落的。

严立诚夫人居然把栗娜留下了。

俩人准又凑一块,嘀咕护肤秘方、体脂率、腰臀比这些女人间的悄悄话。

还真别说,栗娜搞夫人外交,那是教科书级别——还没她撬不动的嘴。

咦?

要不要让她试试欧阳菁?

对了,今儿欧阳菁好像真来了帝豪园。

他倒垃圾时,亲眼看见她那辆银色奥迪拐进B区地下车库。

嘶……

欧阳菁跟王大陆,真就清清白白?他一个字都不信。

熬到后半夜,才昏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就爬起来。

车上差点打起呼噜。

王秘书坐在副驾,语速不停:

“上午四大业务线负责人向您汇报……”

“下午出席政协办牵头的督查工作协调会……”

“明早证法委高书计主持全省证法大会,您要作主旨讲话……”

“明下午……”

开会、赶会、不是在会场,就是在奔赴下一个会场的路上。

赵佑南快被会议填满了。

自从提了副部,会多得翻倍,节奏快得像被鞭子抽着跑。

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他压根没防备的人,正悄然驶向汉东——消息刚落地,李达康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京城某部委大楼里。

赵德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厅局级!终于熬出头了!

在京城里,官大三级是常态,一个处长也能对厅局干部爱答不理。

可这里终究是京城,没靠山、没路径,再能干也是原地打转。

位子就那么几个,盯着的人,能从西直门排到复兴门。

图安稳?图风光?各人有各人的账。

赵德汉只图一个字:进!

今天领导终于找他谈话了。

话里藏话,弯弯绕绕,可赵德汉听得明白——正中下怀。

过几天交接完,他就动身赴汉东京州光明区,出任区委书计。

可惜没能兼上副区长,只是个纯副厅,但够了。

进步了,就是硬道理。

部委里那些盘算,他一清二楚。

这一去,等于切走了丁义珍一块肉,丁义珍在他手上吃过多少瘪,数都数不清。

真落到丁义珍手下,还能有好果子吃?

部里那些人,蔫坏蔫坏的。

不怕,他堂弟就在汉东,还是省检察院检察长。

同城不同系统,非直系亲属,规矩上站得住脚。

“赵处长,哎不对,该叫赵书计喽,恭喜恭喜!”

“名额多稀缺啊,这都能让你抢到,服气!”

“德汉,这下可是名正言顺的副厅了,以后多照应啊!”

赵德汉一路微笑点头。

“哪敢当,我不过先迈了一小步,大家机会都在后头。”

“老刘,晚上咱喝两盅?”

“哟,老张,忙呢?”

“哈哈,谢啦——”

李达康刚踏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区区一个区委书计任命,按理说,掀不起什么浪。

反正丁义珍这个“自己人”也该往上挪一挪了。等光明峰项目稳稳落地,他就力推丁义珍接任常务副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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