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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这沙瑞金,翻来覆去就这一招——仗势压人


一旦一把手和二把手在常委会上正面交锋,还是汉东省韦第一次。

这下可真热闹了。

但沙瑞金显然没打算轻轻放过。

严立诚他动不了,难道还扳不倒你的人?

目光扫过全场,忽地定在扩岗提拔的赵佑南身上。

“佑南同志,你和陈岩石、还有即将到任的侯亮平,早年有些旧账纠葛。陈老已当众作了深刻反省,亮平同志更是肩负中央重托而来。你身为省检察院检察长,表个态吧。”

严立诚、高育良等人眉头一拧。

这沙瑞金,翻来覆去就这一招——仗势压人。

人家私下的恩怨,你也硬要掺一脚?

太过了。

这不是明摆着逼赵佑南低头认“没事”么?

只要他点了头,往后便再难对陈家和侯亮平动真格。

陈家背后有沙瑞金撑腰,缓过气只是迟早的事;

陈海重返省院,怕是连板凳都还没凉透。

这对赵佑南掌控检察系统,绝非吉兆。

田国富几人嘴角微扬,幸灾乐祸地盯住赵佑南。

谁知赵佑南淡然一笑:

“我和陈岩石那点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嘛?呵呵,正如沙书计所说,陈老已公开检讨,组织原则本来就是给同志留改正机会的。”

“既然陈老真心悔过,我自然不会揪着不放。”

“作为检察长,我只讲一句:一切服从组织原则,一切依循组织原则,在组织原则划出的框里干事。”

“只要合乎原则,万事好商量;可若有人把组织原则当抹布,随手乱丢……”

“甭管他是谁,坐什么位子,背后站着谁,哪怕是谁家养的鹰犬——我必追查到底,捍卫组织规矩,还汉东一个清朗乾坤!”

沙瑞金当场僵住。

田国富等人瞠目结舌。

狠!

真狠!

严立诚麾下竟藏着这么个硬茬子!

这哪是表态?

分明是当面掀桌!

鹰犬?

谁的鹰犬?

你不如直接点名道姓。

捍卫组织原则?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字字都在戳沙瑞金的脊梁骨。

忽然,“啪、啪、啪”,掌声响起——是严立诚。

紧接着,高育良也抬手拍了起来。

田国富几人纵然如鲠在喉,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鼓掌。

掌声未落,沙瑞金眼神冷得像冰锥。

他当然听得出,赵佑南句句指桑骂槐。

可偏偏挑不出半点毛病。

维护组织原则,错了吗?

没错!

赵佑南!严立诚!

这笔账,我记牢了!

全程沉默的李达康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更关键的是,无论高育良是真归顺还是假投诚,此刻都已不重要。

沙瑞金看他的眼神,早已说明一切——

他要的不是谋士,是一条听话的狗。

李达康差点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他终于看清了。

常委里那些还在观望的,怕是只剩凤毛麟角。

而他自己,正站在最后那根独木桥上。

必须选边。

再拖下去,不管投向哪边,都晚了。

连高育良也没料到,自己最后一张牌,竟意外成全了李达康。

掌声歇,会议散。

沙瑞金主持的首次常委会,硬生生被严立诚一句话、赵佑南一场硬刚,搅得七零八落。

消息当天就传遍汉东官场。

原本正往沙瑞金身边凑的人,立马收脚,退到三丈开外。

气得沙瑞金胸口发闷,连茶盏都端不稳。

身旁的白秘书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跟了沙瑞金多年,这种被当面捅刀子的场面,实属罕见。

片刻后,沙瑞金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白,叫田国富他们过来。”

“好的。”

严省掌办公室,迎来一位访客。

“严省掌,我来向您作检讨……”

只见京州市韦书计李达康只敢虚坐椅沿,身子前倾,姿态低得几乎贴地。

严立诚笑着摇头:

“达康书计,我可不是班长,你这检讨,该找沙瑞金同志才对。”

“……严省掌,我还是向您检讨,更踏实些。”

这位客人,正是会后辗转反侧、最终咬牙下定决心的李达康。

连赵佑南都没想到,李达康迈出的第一步,竟是奔着严立诚来的。

虽是同一张脸,可此刻神情,已截然不同。

“哦?检讨什么?你主政京州这些年,GDP年年往上蹿,这份成绩,可不轻松啊。”

提到GDP,李达康眼底顿时亮了一分。

无论调到哪儿,只要他坐镇,经济指标准保往上走。

“严省掌,京州一千多万百姓的担子压在我肩上,我是第一责任人,不敢有半点松懈。”

“当然,我绝不是拿这个邀功——这是市韦书计本分所在。”

“我真正要检讨的,是没能第一时间向您靠拢,一直犹豫观望,心存侥幸,甚至……还和赵佑南同志有过几次言语冲撞……”

严立诚不动声色打量李达康一眼。

这哪是什么检讨,分明是递投名状。

不过他也清楚,指望李达康真剖心自责,本就不现实。

要紧的,是这个姿态。

“达康书计,你说得对,你确实是京州第一责任人。但你的症结,从来不在靠不靠拢、吵不吵架——而在眼里只有GDP,忘了它该为谁服务。”

“是是是……”

对错不重要,先应下来再说。

话音未落,严立诚似想起什么,朝门外唤了一声:

“小林,佑南同志还没走吧?”

“还没,赵检刚去了组织部。”

“组织部?请他过来一趟,有些话,还得他当面讲明白。”

“好的。”

随后目光转向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李达康。

“达康书计,您该不会觉得,我让佑南过来,是专程给您难堪的吧?”

李达康连忙摆手,笑意略显干涩:“哪能啊,真没那回事,绝对没有。”

“嗯,达康书计,您可千万别小瞧佑南同志——别看他扎根证法口,就以为他不摸经济脉搏。实话讲,整个汉东,能把经济账算得比他更透、看得比他更远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哦?那我可得好好请教佑南同志了。”

“呵呵,待会儿细聊。您只管放开手脚,一心一意为老百姓谋出路、为城市谋增长,谁也拦不住您。”

李达康眼神倏地一亮。

可转瞬之间,那点光又沉了下去。

画饼嘛。

不过……有饼可画,总好过连锅都揭不开。

他自己也是当领导的,太清楚这层意思了——没画,说明压根没把你当盘菜;肯画,至少还留着一分余地。

没过多久,赵佑南到了。

见李达康也在场,虽早听林书计提过一句,仍忍不住微微一怔。

这和他预想的走向,完全不一样。

其实他最初的判断,并未偏航。

只是沙瑞金今日的姿态、严立诚在常委会上的定调,再加上他自己与严立诚那番直击要害的表态,才最终推着李达康,拐上了另一条道。

“严省掌,达康书计。”

寒暄落定,赵佑南很快明白了严立诚的用意——这是要给李达康上一堂实打实的课。

拉拢一个人,未必非得塞好处、亮底牌;有时候,站得够高、说得够准,就能让人由衷信服、心生敬重。

严立诚惯用这一招。

赵佑南无奈挠了挠后脑勺。

好在他本就是穿越来的,见识比当下早了十几年,照着未来经验稍加转化,就足以让李达康听得频频点头。

“……眼下多数城市GDP,全靠房地产撑着,这不是长久之计,迟早出问题。”

李达康手指轻叩桌面,沉吟良久。

“佑南,不是我不信你,可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全国楼市正热着呢,北上广深房价一路狂飙。”

“各地财政,几乎全指着卖地、收税、建楼盘过日子。”

“背后牵扯的利益链、税收盘子,早成了城市运转的命脉——我们单打独斗,真动得了?”

严立诚与赵佑南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以,达康书计,敢不敢在京州先蹚出一条新路?”

足足谈了一个多钟头。

等李达康和赵佑南并肩走出省韦大楼时,天已微阴。

沙瑞金面色冷峻:“你是说,李达康散会后直接去了严立诚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还带着赵佑南?”

白秘书:“是的,沙书计。”

田国富嗤笑一声:“看来咱们这位李书计,心里已有决断了。”

沙瑞金嘴角浮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无妨。总有人看不清风向,但风总会吹到他们脸上。”

“沙书计,您下一步打算?”

“田书计,不必多问。眼下,赵家才是主攻方向。”

沙瑞金侧身看向白秘书。

“你去通知新任反贪局长,下午四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得见见他——明天一早,我还得继续下基层调研。”

“好的,沙书计。”

李达康没回市韦。

而是径直拐进省院,在赵佑南办公室里落了座。

投向严立诚麾下,他心头那块石头,总算松了一半。

虽说还没真正被接纳,但对方没关门,已是极好的信号。

何况,他还有一肚子话、一箩筐事,急着从赵佑南嘴里挖出来。

从前,他对赵佑南的印象,不过是“有钱、汉大帮嫡系、严立诚亲信、高育良门生”。

可这一场一个多小时的对谈——聊产业逻辑、聊城市肌理、聊绿色转型、聊十年后的京州模样——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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