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来的,是晴天霹雳。
欧阳菁不仅不肯回来,连离婚协议都拒签;绿卡的事更是咬死了不松口,非要他李达康配合做“官员配偶”身份认证。
更绝的是,她还托人四处找门路,想加急审批,赶在政策收紧前把手续办完。
这哪是离婚?这是往他命门上捅刀子!
“达康,欧阳她……对不起,我真劝不动。连佳佳都怪你,说你逼走她妈,还扬言要抓她妈……”
李达康盯着满脸歉意的王大路,一言不发。
换作从前,他会说句“谢谢”。
可现在,他只想问一句:你确定没站错队?
“行了,大路,我清楚了。”
他摆摆手,让人把王大路送走。
自己慢慢瘫进椅子里,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完了。
真完了。
免职。
板上钉钉的免职。
只差一道红头文件。
他的政治生命,到头了。
不甘心啊……
良久,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手机:
“赵检……救我!我,撑不住了!”
“现在?去你家?”
“好好好,我马上到!”
他冲出办公室,连专车都没等,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那背影,仓皇得不像个市韦书计。
次日,省韦常委会准时召开。
议题只有一个:干部人事调整。
没错,名单不可能一直压着。
不少干部,年龄线就在眼前晃着。
沙瑞金本不想这么快动,可组织部长吴春林顶不住了。
一拨又一拨的常委、副省级干部轮番登门,话越说越难听。
“吴部长,你们组织部到底还要拖多久?”
“昨天这么说,今天还这么说,明天是不是又要拖?我有理由怀疑你们不作为、懒政!”
“春林同志,组织部是党的组织部,不是某个人的组织部!”
“你说正在考察,可我亲眼看见不少人闲坐在办公室喝茶!”
“同志们呐,做人不能太吴春林啊~”
沙瑞金也没辙了。
吴春林要是真倒向别人,这墙头草可就真倒了。
李达康赶到省韦大楼时,正巧撞见田国富。
田国富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李达康却只甩给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呵。
赵佑南又被“请”进会场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回会议室里的风向变了——得动真格的,检察院得上场。
赵佑南溜进高育良办公室,趁老师低头翻文件的空当,飞快把那罐被高育良顺走的茶叶又悄悄揣回自己兜里。
嗯,眼皮都没眨一下。
高育良一抬眼就撞见,嘴角直抽。
“小混蛋!光天化日也敢下手?给我掏出来!”
赵佑南眨巴两下眼睛,装得比白纸还干净。
心一软,又把茶叶放回原处,叹气:“老师,您这也太狠了,我攒了半年才凑够二两,您倒好,全卷走了,分我半两能死啊?”
“滚滚滚!茶柜最底下那块三十年陈年茶饼,你拿走!”
赵佑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饼子都长毛了!
啧——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能把发霉的茶当宝贝捧着,还夸“菌香醇厚、越陈越润”。
他连闻都不敢多闻,头皮直发紧。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得嘞,家里还有两坛军区参谋长送的茅台原浆,您哪天得空,我给您扛过去。”
“哎?这个行!还是老师疼人!”
“滚!”
高育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赵佑南脑门,那张没皮没脸的脸。
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边走边聊——这次常委扩大会不寻常,沙瑞金他们怕是要掀桌子。”
“老师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面来风,我自岿然不动。”
“有这股定劲儿就好。不过这事和你们检察院关系不大,顶多配合组织部、纪委跑跑腿、调调材料。”
“唉哟,这话说的——一个电话的事,非得把我‘扩大’进来,院里堆着多少活儿没理清呢!”
“你少糊弄我!你那些事,早甩给林建国他们扛着了,你自己倒成了盖章专业户,一天到晚喝茶看报。”
“冤枉啊!造谣犯法!我正牵头搞业务整改,头发都薅白三根了!”
“扯!你四十岁的人了,白几根头发算什么稀罕事?”
“扎心了啊,老……哎?高书计!”赵佑南立马换上笑脸,“哟,钱秘书长,气色红润啊,看着比上次还精神!”
钱开文眯起小眼,在高育良和赵佑南之间来回扫,咧嘴一笑:“师徒俩感情真热乎,开会都舍不得分开走。”
高育良刚要开口,赵佑南摸着下巴慢悠悠接茬:
“钱秘书长,听说您跟嫂子最近住得挺‘宽敞’?唉,年纪上来了,该服软时得服软。我那儿有头茬枸杞,回头给您打包两斤,补补肝火。”
“哼!”
“诶,别急着走啊——”
高育良摇头:“你啊,嘴上留点德。钱开文这人,肚量窄得很。”
“怕他?有句老话讲得好——现在叫得响,将来凉得快!”
“哈?什么意思?”
“没意思,画个圈圈诅咒他。”
“胡扯!封建糟粕,以后不准提!”
“嘿嘿,开个玩笑嘛。”
“玩笑也不许!”
“晓得啦晓得啦~”
两人一路说笑,一跨进会场大门,脸立刻绷紧,眼神一沉,步子一稳,各自落座,像换了个人。
会议焦点,仍是那百名被冻结干部的去留。
解冻了。
可卡得极死——谁松口,谁担责。
赵佑南也被点名:检察院须全力配合组织部、纪委,对问题突出者立案深查!
杀气腾腾。
赵佑南却无所谓——查呗。
又不是自己人。
若真查实,还汉东一片清朗天空,本就是职责所在。
接着,沙瑞金点出易学习的名字,准备破格提拔。
李达康始终沉默。
沙瑞金心底冷笑一声,转向他:“达康书计,易学习当年在金山可是你班长,替你扛过雷。我倒好奇,这么个好干部,你为何从没向组织推荐过?”
话音未落,田国富已抢步上前:
“易学习在金山为达康书计挡枪,达康书计却任由这样一位实干家,在基层耗了这么多年。”
“可这一回,怕是没人再替你挡子弹了。”
“达康书计,您夫人欧阳菁的问题,至今未向组织如实说明,组织纪律性,是不是太松懈了些?”
“大家可能不太清楚,我来补充几句。”
“欧阳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李达康脸上。
谁也没料到,李达康的夫人竟牵涉贪腐受贿。
更让人咋舌的是——人早已潜逃出境,眼下还在加紧申办绿卡。
惊雷!
连严省掌也微蹙眉头,暗自盘算破局之策。
高育良事先毫不知情,但不妨碍他适时开口:“田书计,目前尚无实证,话还是说得留些余地为好。”
钱开文顿时来了劲儿:“不愧是大教授!要证据还不简单?让达康书计打个电话,叫欧阳菁回来配合调查——您这位得意门生赵检,肯定能还她个清白嘛!”
毒!
话里藏刀,分明是在影射“师生结党、山头林立”。
赵佑南嗤地一笑。
他虽是列席,不便主动发言,但神色里的态度,谁都看得懂。
高育良一眼就明白,顺势搭梯:“佑南同志,你有话要说?”
赵佑南唇角一扬——这默契,简直浑然天成。
“钱秘书长不愧是秘书长!如今讲求‘谁主张、谁举证’,您这既没线索、又没材料,光靠一张嘴指指点点,这政策水平,跟谁学的呀?”
噗嗤——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这赵佑南,损得恰到好处。
高育良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佑南同志,钱秘书长大伙儿都清楚,关心则乱,他的分寸自有组织把关。”
沙瑞金神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开文冷笑两声:“呵……大教授……”
话音未落,赵佑南已慢悠悠接上:“钻探工啊——钻探工!”
钱开文猛地瞪过去,眼神像刀子。
赵佑南两手一摊,肩膀微耸:“‘大教授’是高书计早年在校时的称呼,可他如今是省韦副书计、证法委书计。您倒好,翻出老黄历来叫人,我真摸不准您这是怀旧呢,还是压根没把人家现在的身份当回事。”
“当然,我信您没恶意。”
“话说回来,您当年也是从钻探一线干出来的,工人阶级的硬骨头,谁不敬三分?”
“那往后我也管您叫‘钻探工’,行不行?反正我没坏心,纯粹是仰慕前辈嘛——”
“对吧?钱……钻探工?”
钱开文“啪”地把钢笔拍在桌上,笔帽崩飞出去。
赵佑南嘴角一翘,轻笑出声:“钻探工就是钻探工,这手上功夫,啧,真有劲儿。”
几位常委绷不住,有人低头掩嘴,有人干脆扭过脸去偷乐。
田国富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插话打圆场:“钱秘书长本意是提醒,赵检您别上纲上线嘛。”
“上纲上线?”赵佑南眉梢一挑,“田书计,您这护短也太露骨了吧?您可是纪委书计,屁股要是歪了,还怎么盯着沙书计这同级干部?”
满座皆惊。
赵佑南竟把火直接引到沙瑞金身上。
胆子也太大了!
可细琢磨,又挑不出毛病。
赵佑南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就是要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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