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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晴天霹雳


带回来的,是晴天霹雳。

欧阳菁不仅不肯回来,连离婚协议都拒签;绿卡的事更是咬死了不松口,非要他李达康配合做“官员配偶”身份认证。

更绝的是,她还托人四处找门路,想加急审批,赶在政策收紧前把手续办完。

这哪是离婚?这是往他命门上捅刀子!

“达康,欧阳她……对不起,我真劝不动。连佳佳都怪你,说你逼走她妈,还扬言要抓她妈……”

李达康盯着满脸歉意的王大路,一言不发。

换作从前,他会说句“谢谢”。

可现在,他只想问一句:你确定没站错队?

“行了,大路,我清楚了。”

他摆摆手,让人把王大路送走。

自己慢慢瘫进椅子里,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完了。

真完了。

免职。

板上钉钉的免职。

只差一道红头文件。

他的政治生命,到头了。

不甘心啊……

良久,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手机:

“赵检……救我!我,撑不住了!”

“现在?去你家?”

“好好好,我马上到!”

他冲出办公室,连专车都没等,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那背影,仓皇得不像个市韦书计。

次日,省韦常委会准时召开。

议题只有一个:干部人事调整。

没错,名单不可能一直压着。

不少干部,年龄线就在眼前晃着。

沙瑞金本不想这么快动,可组织部长吴春林顶不住了。

一拨又一拨的常委、副省级干部轮番登门,话越说越难听。

“吴部长,你们组织部到底还要拖多久?”

“昨天这么说,今天还这么说,明天是不是又要拖?我有理由怀疑你们不作为、懒政!”

“春林同志,组织部是党的组织部,不是某个人的组织部!”

“你说正在考察,可我亲眼看见不少人闲坐在办公室喝茶!”

“同志们呐,做人不能太吴春林啊~”

沙瑞金也没辙了。

吴春林要是真倒向别人,这墙头草可就真倒了。

李达康赶到省韦大楼时,正巧撞见田国富。

田国富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李达康却只甩给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呵。

赵佑南又被“请”进会场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回会议室里的风向变了——得动真格的,检察院得上场。

赵佑南溜进高育良办公室,趁老师低头翻文件的空当,飞快把那罐被高育良顺走的茶叶又悄悄揣回自己兜里。

嗯,眼皮都没眨一下。

高育良一抬眼就撞见,嘴角直抽。

“小混蛋!光天化日也敢下手?给我掏出来!”

赵佑南眨巴两下眼睛,装得比白纸还干净。

心一软,又把茶叶放回原处,叹气:“老师,您这也太狠了,我攒了半年才凑够二两,您倒好,全卷走了,分我半两能死啊?”

“滚滚滚!茶柜最底下那块三十年陈年茶饼,你拿走!”

赵佑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饼子都长毛了!

啧——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能把发霉的茶当宝贝捧着,还夸“菌香醇厚、越陈越润”。

他连闻都不敢多闻,头皮直发紧。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

“得嘞,家里还有两坛军区参谋长送的茅台原浆,您哪天得空,我给您扛过去。”

“哎?这个行!还是老师疼人!”

“滚!”

高育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赵佑南脑门,那张没皮没脸的脸。

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边走边聊——这次常委扩大会不寻常,沙瑞金他们怕是要掀桌子。”

“老师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面来风,我自岿然不动。”

“有这股定劲儿就好。不过这事和你们检察院关系不大,顶多配合组织部、纪委跑跑腿、调调材料。”

“唉哟,这话说的——一个电话的事,非得把我‘扩大’进来,院里堆着多少活儿没理清呢!”

“你少糊弄我!你那些事,早甩给林建国他们扛着了,你自己倒成了盖章专业户,一天到晚喝茶看报。”

“冤枉啊!造谣犯法!我正牵头搞业务整改,头发都薅白三根了!”

“扯!你四十岁的人了,白几根头发算什么稀罕事?”

“扎心了啊,老……哎?高书计!”赵佑南立马换上笑脸,“哟,钱秘书长,气色红润啊,看着比上次还精神!”

钱开文眯起小眼,在高育良和赵佑南之间来回扫,咧嘴一笑:“师徒俩感情真热乎,开会都舍不得分开走。”

高育良刚要开口,赵佑南摸着下巴慢悠悠接茬:

“钱秘书长,听说您跟嫂子最近住得挺‘宽敞’?唉,年纪上来了,该服软时得服软。我那儿有头茬枸杞,回头给您打包两斤,补补肝火。”

“哼!”

“诶,别急着走啊——”

高育良摇头:“你啊,嘴上留点德。钱开文这人,肚量窄得很。”

“怕他?有句老话讲得好——现在叫得响,将来凉得快!”

“哈?什么意思?”

“没意思,画个圈圈诅咒他。”

“胡扯!封建糟粕,以后不准提!”

“嘿嘿,开个玩笑嘛。”

“玩笑也不许!”

“晓得啦晓得啦~”

两人一路说笑,一跨进会场大门,脸立刻绷紧,眼神一沉,步子一稳,各自落座,像换了个人。

会议焦点,仍是那百名被冻结干部的去留。

解冻了。

可卡得极死——谁松口,谁担责。

赵佑南也被点名:检察院须全力配合组织部、纪委,对问题突出者立案深查!

杀气腾腾。

赵佑南却无所谓——查呗。

又不是自己人。

若真查实,还汉东一片清朗天空,本就是职责所在。

接着,沙瑞金点出易学习的名字,准备破格提拔。

李达康始终沉默。

沙瑞金心底冷笑一声,转向他:“达康书计,易学习当年在金山可是你班长,替你扛过雷。我倒好奇,这么个好干部,你为何从没向组织推荐过?”

话音未落,田国富已抢步上前:

“易学习在金山为达康书计挡枪,达康书计却任由这样一位实干家,在基层耗了这么多年。”

“可这一回,怕是没人再替你挡子弹了。”

“达康书计,您夫人欧阳菁的问题,至今未向组织如实说明,组织纪律性,是不是太松懈了些?”

“大家可能不太清楚,我来补充几句。”

“欧阳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李达康脸上。

谁也没料到,李达康的夫人竟牵涉贪腐受贿。

更让人咋舌的是——人早已潜逃出境,眼下还在加紧申办绿卡。

惊雷!

连严省掌也微蹙眉头,暗自盘算破局之策。

高育良事先毫不知情,但不妨碍他适时开口:“田书计,目前尚无实证,话还是说得留些余地为好。”

钱开文顿时来了劲儿:“不愧是大教授!要证据还不简单?让达康书计打个电话,叫欧阳菁回来配合调查——您这位得意门生赵检,肯定能还她个清白嘛!”

毒!

话里藏刀,分明是在影射“师生结党、山头林立”。

赵佑南嗤地一笑。

他虽是列席,不便主动发言,但神色里的态度,谁都看得懂。

高育良一眼就明白,顺势搭梯:“佑南同志,你有话要说?”

赵佑南唇角一扬——这默契,简直浑然天成。

“钱秘书长不愧是秘书长!如今讲求‘谁主张、谁举证’,您这既没线索、又没材料,光靠一张嘴指指点点,这政策水平,跟谁学的呀?”

噗嗤——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这赵佑南,损得恰到好处。

高育良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佑南同志,钱秘书长大伙儿都清楚,关心则乱,他的分寸自有组织把关。”

沙瑞金神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开文冷笑两声:“呵……大教授……”

话音未落,赵佑南已慢悠悠接上:“钻探工啊——钻探工!”

钱开文猛地瞪过去,眼神像刀子。

赵佑南两手一摊,肩膀微耸:“‘大教授’是高书计早年在校时的称呼,可他如今是省韦副书计、证法委书计。您倒好,翻出老黄历来叫人,我真摸不准您这是怀旧呢,还是压根没把人家现在的身份当回事。”

“当然,我信您没恶意。”

“话说回来,您当年也是从钻探一线干出来的,工人阶级的硬骨头,谁不敬三分?”

“那往后我也管您叫‘钻探工’,行不行?反正我没坏心,纯粹是仰慕前辈嘛——”

“对吧?钱……钻探工?”

钱开文“啪”地把钢笔拍在桌上,笔帽崩飞出去。

赵佑南嘴角一翘,轻笑出声:“钻探工就是钻探工,这手上功夫,啧,真有劲儿。”

几位常委绷不住,有人低头掩嘴,有人干脆扭过脸去偷乐。

田国富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插话打圆场:“钱秘书长本意是提醒,赵检您别上纲上线嘛。”

“上纲上线?”赵佑南眉梢一挑,“田书计,您这护短也太露骨了吧?您可是纪委书计,屁股要是歪了,还怎么盯着沙书计这同级干部?”

满座皆惊。

赵佑南竟把火直接引到沙瑞金身上。

胆子也太大了!

可细琢磨,又挑不出毛病。

赵佑南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就是要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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