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眯着眼,笑得让人发毛。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位力工探子身上,抬了抬下巴。
“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那探子愣了一下。
连带着白诺和其他人也愣住了,看向那探子。
“报告黄队长,他没跟任何人联系。”
探子见上级直接在房间里问话,也干脆不装了,站起来行了个礼。
而那位黄队长,狭长的眼睛压根没看向探子,而是看向办公室其他人。
一一扫过。
半晌后。
“废物!”
“把他带出来,还有……你!你!你!跟我出来。”
黄队长皱眉,伸手指向人群。
探子站了起来,将靠墙的少年从人群中扯了出来,再将黄队长点中的人一一拉出人群,推向门口。
“赶紧走。”
在一群低声咒骂和哭天喊地中,两男一女和那少年离开了办公室。
大门砰的关上,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留几声轻微的抽泣,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又拉了几人出去。
只出,不进。
随着人员的减少,办公室里气氛更加压抑。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作为修女的白诺直到最后才被带出去。
直接将她带到了医院西北角的一座小房子里。
刚进门就闻到一阵扑鼻的血腥气。
这间房子现在俨然变成了刑场。
用病床当支架,左右各绑着一个人。
右边这个明显就是从她们那办公室出去的少年。
他正仰面躺着,整个人大字型被绑在床的四个支架上。
胸膛皮开肉绽,鲜血从铁床架上蔓延开来,滴落到地上。
黄队长则翘着二郎腿,盯着进门的白诺,想从她的神情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这位修女好镇定,见到死人也不害怕!~”
黄队长上下扫视着白诺,轻飘飘的话里,意有所指。
白诺丝毫不畏惧,直直看回去。
“我是基督教堂的白修女,师从玛丽修女,行殓仪之事。死人,不知道见过多少。”
“去年,镇长的母亲都是托我办的,再说,他还没死不是吗?!”
白诺昂首挺胸,眼中气势不减,只是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那一丝不安。
黄队长自然不会错过。
他轻笑一声,放下翘起的腿,看向一旁的青袍人。
“这就是你们从教堂带来的最好的殓仪师?那红党的脑袋确实修复得挺好。”
黄队长笑了起来,甚至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但是……我们给这红党的假情报却不见了。这小子一直在我们的人监视下,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秒!被你,挡住了视线。”
黄队长收起笑容,看向白诺。
没等白诺反应,被绑在床上的少年突然剧烈挣扎了起来。
“你不要……再拿我试探任何人了,我谁也不认识!”
“谁也不认识!”
黄队长挑了挑眉:“总要试过才知道。”
“你们红党不是向来以人民为重吗?现在你要为了你的同志牺牲你们口中的人民吗?”
黄队长冲站在门边的手下招了招手,一位魁梧且满身血气的男人拿着棕黑色的牛皮鞭子,走了过来。
白诺眼尖的看出来,那上面一片片的黑色,纯粹是被血迹浸染透了,才变了颜色。
白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假装努力压下被诬陷的愤怒。
“是不是所有过来被审问的人,都要被诬陷一通?”
她瞪大眼睛,故意往左上角看去,一脸认真回忆的模样。
她记得很清楚,穿越前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说的眼睛往左看代表大脑在回忆,眼睛往右看代表大脑在编造。
“这人根本就不在我们那间房间吧,还什么被我挡住了,我一直呆在原地,努力安慰一位可怜的母亲,根本没见到这人。”
她越说越气,直接上前两步,拨开少年贴在脸上的黏腻头发,盯着他苍白而伤痕累累的脸。
“他甚至还只是个孩子!”
而少年也在被触碰之后,努力将严重肿胀的眼睛张开一条缝。
刚才的挣扎已经花光了他最后的气力。
“白袍~是医生啊~”
白诺看着他红肿变形的脸,眼泪就这样夺眶而出。
“上帝啊~你们是恶魔~是撒旦行走人间的证明~”
白诺将自己的修女爱世人的那套人设演得很到位,同时颤抖的手伸到他的脸边。
垂下的长发刚好挡住她的嘴巴。
“坚持住。”
她努力做了嘴型,也不知道火柴看不看得懂。
但她刚成为潜伏者,上级就叛变了,根本没给她密码本,也没教她摩丝码,她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暂时没想到救人的办法,但白诺相信,只要人还在医院,就有机会。
【叮!】
【姓名:曾源】
【职务:兴记米号店员/红党党员】
【代号 : 火柴】
【相关信息:1、与303一起,除去汉奸汪国华;
2、三天后的午夜,将重伤的锄奸队队长江广安送至5号码头,一同撤离。
3、江广安被安置在宝山路72号清爽理发室。】
白诺眼睛瞪得溜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受了那么多折磨之后,火柴还是咽气了。
这么想来,最后的挣扎和说话都属于回光返照了。
这种看着生命从手里流逝的无力感,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但她不能表现出惊慌,只能假装不知道,依旧一脸气愤。
“虽然你们折磨了这可怜的孩子,但我还是要说,我根本没见到这人!”
“报告黄队长,有的。这人就在她身后两人位置,本来我正好可以……”
身旁的青袍人连忙解释,被黄队长伸手阻止。
黄队长面无表情盯着她的脸,直到白诺感觉冷汗将整个后背浸透,黄队长才缓缓露出森然的笑容。
“那看起来,你是无辜的喽?”
“但我听他们说……这次的行动一共三个人,还有一个,我们还没有找到。”
黄队长上半身前倾,挑眉看向白诺。
白诺心下一惊。
还有一个?
不对,这位黄队长说话的时候,眼神瞟向了右上方。
虽然只有那么短短一瞬间,但也让她有了些底气。
“首先,大家都是中国人,我和玛丽修女从来就不认同你们这种自相残杀的行为;其次,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上帝啊,请宽恕他们的罪。”
白诺双手交扣,虔诚的闭眼祷告,脑袋里却是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宝山路72号和三天后的5号码头。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人,在黄队长耳朵边上低语了几句,看向还在祈祷的白诺。
黄队长听罢,扬起下巴,示意手下将白诺带走。
他身旁那位青袍还想出声阻拦,黄队长侧过脸去,低声呵斥:
“废物,她不记得这红党才是对的。”
“她只是一个修女,本就没有你们这样的记忆力和眼力。这家伙当时站在她正后方,她不可能看到的。”
“办事之前,先用用脑!继续审其他人。”
黄队长白了一眼自己脑子缺根筋的手下,挥手让他们去拉新人。
只是在白诺走后,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她离去的位置。
“说话天衣无缝,不卑不亢,有点意思。”
白诺则被一路拖到了医院大厅,看见了在大厅里焦急等待的玛丽修女以及其他人的家属。
“玛丽修女!他们在滥杀无辜,里面……”
白诺看见玛丽修女站在一众华夏人前,眼泪不自觉就掉了下来。
玛丽修女一把揽住白诺,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没事了,我的孩子,你安全了。”
“但……”
白诺努力转头,看向身后。
长长的幽深医院走廊仿佛天堑一般,这头是明媚的阳光、亲人;那一头则连接着暗无天日的囚牢。
她咬紧下唇,思索再三,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怀表,大声跟玛丽修女控诉:
“他们还害我把怀表摔坏了,这是您送我的呢,不知道找钟表匠修,要多少钱~”
这没头没尾的抱怨,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将气撒在玩具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红党中的代号就是钟表匠。
她喊完之后也不敢乱看,只能望向玛丽修女扁嘴,一脸委屈。
而玛丽修女则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轻笑:
“你啊,能出来就很不错了,怀表到时候找人修就行了。”
有白诺没注意到地方,她们的斜后方,一位蓝布斜纹衫的老人家听到她的话后,目光在她身上多留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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