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今天是要点肥皂还是剃须膏?”
杂货铺的汪掌柜双手插在宽大的袖筒里,靠着门框,眯眼晒太阳。
这里平时来往的人少,生意做得很安逸。
“桂花味的剃须膏到了吗?赶紧给我拿点,客人还在店里等着呢。”
李老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店里,直接往里屋仓库走。
“我直接进来拿哈,确实挺着急的,客人剃须到一半呢……”
等汪掌柜跟着进到仓库角落,李老爹压低声音将情报告诉汪掌柜。
情报大到汪掌柜都不由得追问:“消息靠谱吗?此事事关重大啊。”
“我看见了乔梦的尸体,钟表匠提供的情报,上报去确认吧。”
汪掌柜板着脸点了点头,从身旁的架子里拿了一提剃须膏给李老爹,转身从天花板上拉下一个梯子。
“你先走吧,剩下的交给我。”
汪掌柜躲去秘密阁楼,从堆砌的各种杂物底下翻出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台发报机,将刚收到的情报上报。
……
延安,电讯处。
各位报务员们正在紧张地工作着。
下午5点,报务员小常一如往常般地准备着交接班,身后的接班同志已经就位。
他手刚放到耳机上,一阵滴滴的信号通过耳机传了过来。
“等下!”
他连忙坐正,将耳机按紧,接收器调至最佳,迅速记录电报信息。
唰唰唰。
他将译文记录下来,扫了一眼后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将纸张举起,看向走过来的组长。
“报!上海的急报。”
在全场一片滴滴的电报中,他急促而紧张地语调瞬间拉起所有人注意。
组长急忙跑过来,拿过译文情报看了起来。
简单的两行字看得他呼吸都停住了。
【蝴蝶死亡,屠夫囚禁,蝴蝶的情报是陷阱,今晚陷阱合围。---草蛇】
蝴蝶的情报也是他这边上报的。
当时的情报是说23日晚间9点,有一批磺胺和退烧针剂等珍贵的医疗物品运送过来,还提供了行进路线和交易地点。
而我方也针对这条情报做了相应的行动计划--夺取物资。
而现在已经5点零5分了,距离9点只有4个小时,说不定已经在埋伏了。
组长当机立断安排。
“草蛇那边是一个固定站点,核对发信模式和情报来源。”
小常立刻发送问询电报,然后去档案柜,将历史电报记录翻出来,认真比对。
组长则站在他桌前,将耳机贴到耳边,焦急等候回复。
等滴滴滴的声音再响起,组长刷刷的提笔记下新信息。
【钟表匠见到蝴蝶和油灯尸体,获得情报,由船夫送来。】
居然是钟表匠!
汪国华反叛之后,他那条线上所有激活过的人,能撤离的都撤离了;
未激活过的单线联络人更是直接断联。
因为当时为了潜伏人员安全,在当地被纳入潜伏计划的党员,一般都只跟联络站负责人联系,避免泄露风险。
只有激活行动了,才会见到其他的同志。
而钟表匠只是汪国华报上来的一个潜伏代号。
只知道有留洋经历。
一般来说,党内叛徒即使叛变,也不会把所有信息全爆出来。
最重要的人和最不重要的人都会放在后面,甚至用来做以后安身立命的筹码。
只有那些做过一些不大不小任务的同志,才会被当做投名状先丢出去。
而钟表匠……
但,如此重大的情报要依靠和信任这么一位信息空白、从未激活过的断联人员,也是非常冒险。
在此复杂的局势下,汪还死了。
甚至钟表匠是如何见到蝴蝶的尸体,如何联系上船夫的也无从考证。
组长暴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小平头。
“我先将情报汇报领导,你们确保【灵芝计划】行动组的联系顺畅,让他们随时准备听新的指令。”
说罢拿着译文就出去了。
十分钟后,组长回来。
“给灵芝行动组发电报,计划取消,所有人立刻撤离、解散。”
而此时,行动组的人已经在城外一处破庙集合,等整点出发。
因此伪装成车行的郊区联络处的报处员收到随时准备新指令的消息后,就一直惴惴不安。
十分钟后收到取消计划时,人都要炸了。
“这都出发了啊,突然说取消行动?!”
他赶忙将发报机收好,下楼借了辆自行车就往破庙赶。
千钧一发,在破庙后一公里的荒道上拦下了他们。
顶着成员们的不解,硬是用电报将人都招了回去,解散。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解散,行动队和警备司令部的合围就开始了。
为了隐蔽行动,黄队长带领的行动队还特意扩大了合围范围,独留出从城里到郊外的一道口子,就等着红党成员们进入包围圈了。
结果等到9点半,运输队都已经走过了,也没等到拦截袭击。
最后围山扫荡也没扫出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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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党务调查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处长徐旭来带领一众负责人守在这里,等待着行动胜利的消息。
这次的行动原是归顺红党汪国华的投名状。
本来是根据他上报的情报,肃清党内间谍的一次审讯行动,由黄兴队长负责。
后来成功挖出并处决一名红党间谍后,黄兴申请扩大战果,顺势将假情报利用起来,收个大网。
结果刚刚收到消息,扫荡整夜,啥也没有。
没等处长发火,警备司令部的问责电话就打了过来。
众人看着徐处长黑着脸,还要在电话里点头哈腰,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待电话挂断,徐处长哗啦一下,将桌上的物品统统扫翻在地。
随后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双眼冒火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下属。
“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遗漏,等着庆功?让我在这里替你们擦屁股!挨训!”
“黄兴回来,让他滚来我办公室!”
“全都动起来,给我查,那些红党为什么没踩进来,为什么任务会失败!”
徐处长恶狠狠的盯着几个当时争着要带队行动的队长,而他们一致埋头,心里把黄兴骂了个头掉。
就是这该死的家伙,贪功冒进,害得他们整个调查处背黑锅。
而此时带着全队人员空手而归的黄兴,心里也直打鼓。
是他一力担保才让处长联系了这次的联合出兵。
结果什么也没捞到,那边可是大批人马荷枪实弹的准备了。
回头被处长批一顿都是小事,如果上级非要追责,要拉个垫背的……
黄兴绞尽脑汁想着补救措施和解决办法。
首先甩锅是没得甩了,这次行动是自己全盘经手,本想着策反了一个红党联络人,还顺手挖出了党内的间谍,怎么也是大功了。
没想到后面步步错。
先是联络人被刺杀。
这该死的手里肯定还有更重要的情报,还想着拿一手换功劳,结果命都没了,情报也没吐完。
该死!
将功补过,拿情报挖了个坑,居然没抓到人!
而自己这边的间谍也被他审讯死了,更严重的是,那女的到死都没吐出任何消息。
原本另外两队的队长就看他立功眼红,现在他出了这么些纰漏,不得往死里挤兑他。
他又想起审讯乔梦的时候,她的狂笑和眼底那不灭的光。
她那时候就说,如果自己死了,另外两个队长一定会踩他,说不定诬陷他通红党,故意灭口都有可能。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静待它长成参天大树。
他必须将功补过。
最好能抓到其他人通共的证据,又或者处里能再挖出几个间谍,证明行动失败和自己无关。
黄队长眯起了眼睛,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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