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月有余，峰回谷的山门终于遥遥在望。
山路蜿蜒，两侧林木葱郁，熟悉的山风带着特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让朗月那颗躁动了一路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
“还是家里好啊！”朗月骑在马上，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这一路水路转陆路，颠簸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虽然沿途风景独好，但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草窝。
“我看你是想念你那把躺椅了吧。”文镜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那是自然，哪像你，皮糙肉厚的，睡哪都一样。”朗月回怼道。
队伍行至山门前，早有守山的弟子迎了下来，见是老谷主和二少主归来，一个个喜笑颜开，连忙接过缰绳行李。
回到谷中，自是一番热闹。朗月先是去拜见了留守的几位师叔，又去后山看了看自己养的那几只鹰隼，折腾了大半日，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小院。
推开房门，屋内的陈设依旧，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每日打扫。她将那块从不离身的玉坠解下，放在妆台上，盯着看了许久。
“姑母……”她轻声呢喃。
此次出行，虽然未能完全解开玉坠的谜团，但舒重华的话，以及那段模糊的记忆，让她确信这玉坠背后定然藏着关于姑母、关于贺家、甚至关于舒家的一段往事。
“阿月，休息了吗？”
门外传来老谷主的声音。
朗月连忙起身开门：“阿翁，您怎么来了？”
老谷主走进屋，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复杂。他在桌边坐下，将信递给朗月：“这是刚才收到的，驿站加急送来的，是从东京寄来的。”
“东京？”朗月心头一跳，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舒”字印戳。
她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舒重华。
信中言简意赅，先是告知潼州一案已彻底了结，朱怀礼被流放岭南，陆奇凡斩立决，涉案的一干人等皆已伏法。他因查案有功，加上廖御史的举荐，已被调回京城，任大理寺少卿。
读到此处，朗月撇了撇嘴：“升官发财了，倒是如了他的愿。”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她神色凝重起来。
舒重华在信中提到，他回京后暗中调查了当年的旧事，发现舒家与峰回谷确有渊源，而这渊源的关键，似乎就在那块玉坠上。但他目前查到的线索有限，且京中局势波诡云谲，他不便多言，只叮嘱朗月务必收好玉坠，切勿轻易示人，尤其是在贺家人面前。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欠你的樊楼席面，暂且记下，待君入京，定当兑现。”
朗月看完信，沉默良久。
“是那小子写的？”老谷主问道。
朗月点了点头，将信折好收起：“阿翁，姑母当年……真的只是难产吗？”
老谷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远山，眼神变得深邃而苍凉：“阿月，有些事，不是阿翁不告诉你，而是时候未到。你姑母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年她嫁入贺家，并非全是联姻，也是为了查清一些事情。可惜……”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朗月的头：“你如今也长大了，这次出去，我也看出来，你比你爹强，有胆识，也有脑子。但江湖险恶，朝堂更甚。那姓舒的小子，虽然看着还算正派，但他身处漩涡中心，你若与他走得太近，未必是福。”
“孙儿明白。”朗月乖巧地应道。
“明白就好。”老谷主站起身，“好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记得去给你姑母上柱香，告诉她你平安回来了。”
“是。”
送走阿翁，朗月重新拿起那块玉坠。月光洒在玉上，泛起柔和的光泽，那朵并蒂莲仿佛在风中轻轻摇曳。
“姑母，你放心，无论真相如何，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她紧紧握住玉坠，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次日清晨，朗月带着释玉和文镜，来到了后山的墓园。
朗惢的墓碑静静地立在苍松翠柏之间，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丁香花，那是朗月刚才采来的。
她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坐在墓碑旁，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次出门的见闻。
从潼州的赌场，到锦屏县的人皮鼓，再到灵岭的金矿案，还有江陵的这一场闹剧。她说得绘声绘色，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咬牙切齿。
释玉和文镜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姑母在轻声回应。
“姑母，我以前总觉得江湖就是打打杀杀，就是行侠仗义。可这次出去，我才发现，人心比鬼神更可怕，但有时候，人心也比金石更坚硬。”
朗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远方的天空。
天高云淡，一只雄鹰在空中盘旋。
“阿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文镜问道。
朗月笑了笑，那一刻，她脸上的稚气似乎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与自信。
“既然舒大人欠我一顿饭，那我总得去讨回来不是？”
她转身，衣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功夫练好。下次再见到他，我可不想再被他的暗卫追得满街跑。”
“释玉，你的《洗冤集录》还没看完吧？借我看看。”
“文镜，你的易容术也教教我，省得下次扮车马行的还要你帮忙。”
“诶？阿月你真要学啊？很枯燥的！”
“少废话，快走！”
三人的身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笑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峰回谷依旧宁静，但朗月知道，她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关于玉坠、关于家族、关于那个身在京城的年轻官员的故事，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继续书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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