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信佛。应该是受了她的影响，我这个人比较信命。
遭遇扒手，虽然耽误了上火车，却追回了所有的财物，这本身就是一件比较幸运的事情。而刚从警察局出来，我又接到电话通知让我第二天去面试。虽然印象里没有投过什么启明星资讯有限公司，我心里还是禁不住犯嘀咕，这难道是天意，老天爷不让我走，不让我就这么灰头土脸地离开乔西？
走回到火车站的售票处，当天回衡阳的火车票已经售罄，能改签到的最近的车次都在明天下午，而电话里通知的面试时间好巧不巧是明天早上，我心里更加觉得有些事情也许冥冥中是有定数的，干脆放平心态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一天只要70元的私营招待所住下来，打算明天还是去那个什么启明星瞅瞅。
好吧，我承认，对方最后那句“只要能力够，百万千万也是唾手可得”，怎么听怎么是忽悠，却戳中了我心有不甘的软肋。
第二天早早起床，我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启明星公司后续通过短信发过来了面试的时间地点。面试被安排在靠近老城区的一家私立补习机构的教室里，要求9点半之前到达。我到的时候是9点14。在我之前已经来了十多号人，都正襟危坐在课桌前，好似小学生等着老师来上课。而在我之后又陆续来了七八个人。
9点29，一个穿皮夹克左边眼角有一颗黑痣的高个子男人夹着一支文件袋走进教室。他首先关上了门，表示不再接受后续到来的求职者。越是优秀的人时间观念越强，好公司在这方面要求都很高，他的这个做法使得自己看起来非常的职业。
随后，他走上讲台，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启明星资讯有限公司乔西分公司的副总监，我姓肖，负责本次招聘工作。非常感谢大家能够过来参加这次面试。”
“提到‘启明星’这家公司，我知道大家此前应该是没有任何的印象。我们是一家资讯公司，主要业务是做市场调研，而市场调研本身就又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业务领域，大家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不过我首先要强调，市场调研这个事情本身的市场价值就很高。而我们启明星是这一行的翘楚，和国内外众多知名企业都有紧密的合作关系。世界五百强里有27家和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大家如果能通过后续的测试，加入到我们启明星的大家庭里，福利待遇、晋升通道，我敢拍着胸脯说，一定让大家满意。”
“大家心里可能会犯嘀咕，‘市场调研，我不知道怎么做啊’，还有，‘我没有投过什么启明星，为什么会通知我来面试’。没错，真正的市场调研不是学某一门课程就会知道怎么做的，它需要从业者有执著的精神、敏锐的洞察力以及丰富的经验和手法，这些都需要大了的实战经验来积累，所以极少会有成品人才。我们从招聘网站上筛选近期各行各业求职者的简历，发现各位可能，我现在只能说可能，会适合这一项工作。当然，入职之后我们会安排老业务员带你们，帮助你们渡过新手期。”
“不过呢，就如我刚才所说，市场调研对个人综合素质的要求非常高。我们只是检索了大家的简历，感觉大家有潜质。是不是真的适合，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一次实战测试。比如这位朋友，就你吧。”肖经理向坐第一排的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求职者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刚才介绍我们公司的时候说过我们和多家世界五百强公司是略合作伙伴。具体多少家我说了一个数字，你还记不记是多少？”
眼镜男没想到肖经理会来这一手，茫然的站起身，想了片刻没想起来，只好尴尬地摇了摇头。
“那在座各位有人记得吗？”肖经理转而问大家。
我记得，27家，但我没有急着表现自己，以往的经历告诉我在面试的时候，特别是群面，表现得太突出有可能会被认为不合群，不顾及其他人感受，并不一定就会得到正面评价。
角落里一个穿烟灰色呢子大衣的妹子举手。在得到肖经理的允许后，她回答说：“27家。”
“很好。”肖经理竖起一个大拇指，进而解释说：“市场调研的一个重要科目就是信息收集。而很多有价值的信息都是在不经意的谈吐间被传递出来的，因此干我们这一行首先是记忆力要好，其次是要对所听到的每一句话，所看到的每一个字，保持足够的敏锐。”
“没关系，请坐吧。”之前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眼镜男还站着。肖经理笑着示意他坐下。“刚才这个我只是随口一问，不是正式的测试，只是想让大家稍微有点感觉。下面我来说正式的测试题目。”
我看到坐旁边的两个求职者立即挺直身板，其中一个还拿出纸和笔准备做笔记。
肖经理回身在黑白上写了三个字——“大王卡”
“这是A运营商去年推出的一档所谓的互联网资费，当时匹配的政策是首月免费体验，然后充50送50。我解释一下，这个卡的基础月租费是每月19元，首月免费是通过赠费方式实现的，用户拿到这张卡之后里面就包含20元的话费，正好可以抵消第一个月的月租。然后充50送50的意思是，用户充超过50元以上的话费就再送50元的话费，充50是送50，充100也只送50，明白吗？”
“但是呢，去年12月相关管理部门要求三大运营商避免价格战，落到实际的操作层面上就是全面取消话费补贴。A运营商对于大王卡的这两项政策都属于话费补贴，都在被取消之列。A运营商的总部确实已经下文停掉了这两项补贴，但各省市级分公司的执行力度却不一样。毕竟有补贴的话，卡要好卖一些。A运营商有些下级分公司至今还子偷偷的补贴。我们这次测试的题目就是，各位自己去网上申请一张大王卡，看看A运营商在乔西本地的分公司是否还存在违规赠费行为。”
“这里是我的电子邮箱。”他转身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邮箱地址。“大王卡从下单到配送大概要12到24个小时。现场肯定做不完这个测试。大家回去分头测，测完之后把结果和证据发给我。我会择优通知进入下一轮面试。好了，对测试题目的讲解就是这些，有问题可以提。”
刚才没有回答出问题的眼镜男仰着头大声道：“买这个卡要出钱的吧？给报销吗？”
肖经理撑着讲台，意味深长地一笑。“如果我说，这是各位来应聘我公司所必须预先付出的小小代价呢？”
“我靠，我怎么觉得你召集我们过来，搞面试是假，让我们当免费劳力是真呀。你号称是什么牛逼轰轰的大公司，就租这么一小破教室搞招聘，就过来你一个人。这是世界500强的派头吗？你哄谁呢？你就是想让我们免费帮你做市场调研。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下一轮面试。”他回过头对大家说：“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吧，他让我们测试充50送50。送不送得先充了钱才知道。这个钱还得我们自己出。他得现成的结果。我凭什么呀？”
这话一出，四下又陆续传出质疑的声音。肖经理就由着他们说，脸上始终保持微笑。一直到这股喧闹逐渐消停，他才道：
“搞市场调研要求有良好的主观能动性，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要舍得投入财物、时间甚至是感情。如果连50块钱都斤斤计较的话，那我觉得这样的人可能不适合干这份工作。如果不能接受的话，那就请离席吧。”
他看向眼镜男，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谁稀罕呀！”眼镜男哼了一声，提起自己的包就走了。
“还有要离开的吗？”肖经理大声问。又陆陆续续走了不少。
我转头在教室里看了一圈，刚才几乎坐满的小教室，这时候已经空了一大半，大概还剩十二三个人。
肖经理等离开的人脚步声远了，才又继续道：“很感谢大家伙能够留下来。刚才我说了，搞市场调研需要全身心投入，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要舍得付出。当然，大家现在都还没有入行，我们启明星作为一家有担当的公司也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
他说着解开自己带来的文件袋，从里面倒出几支笔、一叠事先印好的表格和一支信封。拿起信封，他从里面掏出一叠红艳艳的百元大钞。
“大家看好，这是我为大家准备的测试经费。这还真不是因为刚才那位先生说了那番话我才拿出来的。这是事先就准备好的，全都是新钞。一开始故意不说就是想筛掉他那种心态上不适合做这份工作的人。”
“那么接下来，愿意参加测试的朋友到我这里来领表填写个人信息。填好之后交回到我这里我再给你们每人200元作为辛苦费和测试费。不论你们是不是能进入到后续的面试，你们都不吃亏。”
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去拿表。我也跟着拿了。表格内容不多，除了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主要是填写受教育情况和从业经历。我填好之后交给肖经理，他点出两张百元钞双手递给我，说了一句：“谢谢，辛苦了。”
“你不怕我们拿了钱不干活吗？”我问他。
“舍得投入才会有收获。花200块钱认清一个人，难道不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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