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守所回市局的路上，张乐杭和李炜都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沈翼又他妈在扯犊子。理由很简单，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交代的内容连蒋聪和李荣佳都没有办法给予支撑，这不明显是他自说自话吗？而他的动机也很简单，那就是把水搅浑，把更多人拖下水，不论是怎么听怎么不靠谱的凌卫平还是捕风捉影团伙上一代成员的‘罗宾’和‘柳叶’，只要警方原意相信他的话立案调查，他作为最重要的证人就会被推迟执行死刑。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就多一份转机，这就是他的目的。吕文武对此也基本表示赞同。
不过呢，张乐杭看自己搭档那深锁的眉头就知道他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他真的很担心他又犯了纠结病。
下班之后，张乐杭有意多坐了一会儿。等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吕文武工位上看他在干嘛。果不其然吕文武手边放着案件资料和凌卫平的档案，电脑上正在查苏望超及其家族的相关信息。
“斌哥，你不会还要查老凌吧？”
吕文武抬头看到是自己的好兄弟，挠挠脑袋说：“我就，就随便看看。反正也没别的案子。”
“我看你不是随便看看。你看得相当认真。凌卫平已经是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就算不同情他，也要考虑考虑凌筱的感受吧？”
“我知道，只是……”吕文武下意识看了一眼曹华的办公室，做了个小点声音的手势。曹华在凌卫平做完那场对质之后就郑重宣布过谁都不许再因为相关案件去折腾凌卫平，否则就是跟他过不去。
张乐杭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怕？”
吕文武把他拉到会议室，关上门。“我也知道不应该再去打扰老凌，但是仔细琢磨一下真的有问题。至少苏望超很有问题。我随便一查就查到和他沾亲带故的企业多达27家。这些企业中有做连锁餐饮的，有做小家电的，有做耐火材料的，有做进出口贸易的，分别很广。网上都说他苏家是乔西第一望族，真的是一点也不为过。而他们家崛起的过程非常的简单粗暴，什么行业赚钱就成立一个公司进入这个行业，然后就盯着本地做这一行做得最好的企业搞，一直到把对方搞垮之后进行收购。按道理说新公司进入一个行业后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才有本钱去挑战领头羊，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但是苏家的企业是上来就开打，而且每战必胜，像极了闪电战。我在网上查到有爆料贴说他们多次在千万级别的竞标报价时精准的报出低于竞争对手100块钱的报价然后就中标了，或者提前拿捏住竞争对手供应商的软肋切断其原料供应，甚至曝光对手企业的内部丑闻，比如贪污受贿、老板包养情妇等等，让竞争对手于内部崩溃。要做到这些，光靠苏望超和他父亲的地位和人脉是不够的，还需要准确的商业情报。苏家肯定和商业间谍网有密切的合作。”
张乐杭抱着胳膊耐着性子听着。“苏家的风言风语我也听说过不少，可就算都是真的，他们的情报来源也不可能是凌卫平。你可别忘了苏望超父子把凌卫平一家坑得有多惨。凌卫平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弄垮他们，只可惜手段实在是太书生气。”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吕文武锁着眉。“老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于深仇大恨来说，拖十年已经很久了。可凌卫平却忍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啥都没干，只在前不久发了篇文章报了一下乔西冶金旗下一个子公司的黑料。这对于苏望超来说简直是隔靴搔痒。”
“所以我说他书生气啊！”
“不！你如果和凌卫平多聊几次你就会发现他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知识面很广，懂得很多，看问题也看得特别深。他在发文前绝对能够判断得出他的文章会起到什么效果。这么一想，他发那篇文章更像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没把苏望超怎么样，却巧妙回应了我对他夜里经常去垃圾场的猜忌。”
“没把苏望超怎么样，苏望超气得指使手下去打他？”
“这也是我特别不理解的地方。苏望超这个人虽然风评不好却很会当官。这么点小事情，以他如今的地位真范不着和凌卫平计较，太跌份了。退一步说，就算他要想收拾凌卫平办法也多得很，派自己的秘书和司机上门打人是最傻的，完全是给自己惹麻烦。但他却这样做了，为什么？他想把自己和凌卫平的矛盾公开化，让所有人都知道凌卫平不可能跟他有私下合作。”
张乐杭听得一脸黑线。“斌哥，你这么想会不会太腹黑了？
“我也不想啊。但是，好吧，刚才有一点我说得不准确。苏家控制的企业涉及的行业虽然广，但在他的老本行冶金这一块还是最多的，有6家。如果沈翼说的是实话，那么凌卫平这么多年坚持不懈的捡金属件做分析，可能不是在查他们，而是在帮他们，帮他们分析对手。”
“等，等，等，等，等……”张乐杭实在听不下去了。“你就说你想怎么样吧，再把凌卫平抓回来审？你还想筱给你好脸色看吗？你是不是觉得她还不够惨啊！对了，这么些天，你有没有打电话过去关心一下他爸爸的病情？”
“我……”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混蛋！”张乐杭气得摔门而去。
“唉~”
吕文武望着好兄弟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口气。他非常清楚自己不应该再去查凌卫平，这于凌卫平，于凌筱，都太过残忍，曹华和刑侦队的一众兄弟肯定也不会给好脸色，可自己就是……又犯了纠结病。
调整了一下情绪，他走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先调出凌筱的手机号，犹豫了一下，没有拨。换成明媚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的两声之后，电话通了。
“喂，明警官，你好。我是乔西局的吕文武。”
“我知道。你说吧。”
吕文武莫名感觉得到对方似乎不大高兴。“我，我想问一下凌筱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干嘛不直接问她？”
“我……”
“案子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对你的做法特别不满意。说真的，要不是怕是公事，我都不想接你电话。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建议你们邀请凌筱回乔西实习。”
“对不起，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是我的错。”
“行了，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她辞职了！”
“啊~！”虽然之前凌筱也说过她在考虑是不是继续当警察，但真的听到她辞职的消息，吕文武还是如从悬崖上跌下去一般，天旋地转。
明媚对此也很无奈。“她父亲做了肺叶切除，手术很成功，但这毕竟是个开胸腔的大手术，元气大伤，想要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再说癌症这种病真的很难说会不会复发。她从自己的发展和照顾父亲两方面考虑，选择去德国继续深造。她那边的导师答应给她联系医院，开出的待遇也不是我们能比的。这对于她个人来说是个好选择。我们应该祝福她。”
吕文武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她这么选是对的。”
“她下周二上午11点的飞机。多的我就不说了。拜拜。”明媚很干脆的挂了电话。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