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叔说：“好。我保证，你们需要用钱的时候随时提。即使股票还没卖出去我也垫给你们。好了。接下来说正事。”
正事？我一精神，果然平叔一般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会仅仅为了夸奖我就特地过来一趟。
平叔走到白板前，拿油性笔写了四个字——芊芊果茶。
“知道是什么吧？”
“是香叶路那边的一家卖鲜榨果汁和现切水果的店。”送了一个月外卖，我对CBD周边的各家饮食类店铺已经了如指掌。
“很好。”
平叔接着又写了两个字——李媛。
“这是我们花大力气在新安拓搞定的一个内应。她会想办法传富能集团的项目资料出来，但是她特别要求不从网上走，因为她害怕事后被查，所以只能下线交付。交付的办法就是当她准备好资料之后，她会在芊芊果茶点一杯鲜榨果汁，然后放一个U盘在她办公桌上。你们送餐过去，顺手就把U盘摸到手里，简不简单？”
大白说：“那不是偷吗？”
“不经允许的拿才叫‘偷’。而咱们这是看似偷的‘拿’。她肯定会看到你拿，但她不会报警，你大可放心。”
“那万一我要是没找对人……”
“没找对人是你笨。座位上不都有名牌吗？”辣哥没好气道。
“我知道，我只是紧张。”大白嘟囔了一句。
“好了，听我说。”平叔继续道：“顺走U盘其实挺简单的，你们回家练一练就行了。任务的关键是要保证抢到她下的单。我们之所以选着芊芊果茶，是因为这个店全是鲜榨的水果，价位偏高生意不算好。而且CBD三号楼1楼另外有一家鲜榨果汁店，CBD的人不会舍近求远。”
“对，基本没有骑手等在他们家门口接单。”我以前尝试过下午在这家店蹲点，发现一下午都不一定接到一单CBD的订单就换了地方。
“我要求你们俩从明天开始轮流完成任务订单量，其余时间全守在芊芊果茶，要保证上班时间一直有人，一旦看到CBD的单子就抢。”
“万一，我说万一，李媛的订单被别的骑手抢走了怎么办？”
平叔不以为意：“不知道内情的人敢偷U盘吗？现在单纯一个U盘值得偷吗？李媛看他没拿，换个时间会再点一杯。”
***
我和大白合计了一下，果汁不是正餐，李媛应该会选择上午或者下午工作到一半的时候下单，其中当下午茶的可能性更大。于是第二天我六点多就爬起来去送早餐的一波订单，以期尽快完成当天的5单任务。大白8点开始守在芊芊果茶，等我完成任务之后和他换，他再通过中午的一波配送高峰完成自己的5单任务。然后整个下午我俩就守在芊芊果茶等李媛来下单。
我那天运气不错，上午十点刚过就干满了五单，骑着小电驴来到芊芊果茶。大白在埋头刷手机，直到我站到他跟前挡住了光线才抬头。打了个招呼之后，他便赶忙夸上自己的小电驴匆匆而去。
芊芊果茶里一位年轻的服务员妹子大概是很少见有外卖骑手守在她们家店门口，闲得无聊几次探头出来看我。我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等单呀？这里生意不好，很难接单的啦。”她一口闽南腔，心思很善良。
“哦，我刚干没多久。没事，我就试试。”我应付道。
“嗯，是感觉你不像送外卖的。”她甜甜笑着。
我却心里一抖。“怎么不像？”
“你好斯文哦。刚才那个也是。”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傻笑。“我是新鲜送的，有订单记得找最近的配送员。肯定就是我了。”
“好。”
11点一过，新鲜送的app上开始疯狂出单。以往这时候我肯定忙得飞起，今天倒是能优哉游哉的刷刷抖音，还真有点不习惯。
“喂，帅哥，你运气好好哦。有一个订单咧~”店里的妹子探出头。
订单？哪里的单？要是不是李媛的订单，接了这里就没有人了，不接吧又说不过去。
“哦，好，谢谢。”
“稍等哦。”
趁她做茶的功夫，我赶紧给大白发消息，说我收了个订单，让他尽快赶回来补位。
“给！”几分钟之后妹子把做好的一大杯果汁递给我，然后把单子转给我。
我打开订单一看，收货人叫李媛，地址是CBD四号楼7楼。来了！转念一想，怎么选人最多的时候？
“喂，大白，是她，我去了。”我在微信上给大白留了个言，骑上电瓶车向CBD赶过去。
天气已经转暖，我却觉得很冷，脸皮干涩，心噗噗直跳。会顺利吗？没看到U盘怎么办？摸U盘的时候搞出动静怎么办？被旁边的人看到当成是小偷怎么办？
到了CBD，停车，进楼，上电梯，我意识到自己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提醒自己笑一笑，感觉好了不少。一个电梯十个人，四个是送外卖的。CBD没有配套的食堂，每到中午都这样，很正常。我就混迹其中顺利来到七楼。
迈着僵硬的腿走到新安拓建筑设计公司的门口，我终于体会到李媛选择在高峰期下单的良苦用心。因为乱，很乱，午休期间很多人扎堆聊天吃饭，再加上有其他外卖小哥进进出出，我反而就不那么显眼了。
我找人问了一下李媛的座位，被告知在最角落。走过去之后看到一个文静的女人正对着电脑上播放的综艺节目扒盒饭。她的桌边摆着一支小巧的绿色U盘，真是想看不见都难。
我卸下专业装食物的背囊，拿出果汁。“李女士吧？这是您点的果汁。”
李媛只是“嗯”了一声，头也不偏一下。
我眼睛盯着那绿色的U盘，按照昨晚回住处之后练习多次的方式，把果汁放到它前面挡住它，手收回来的时候顺带就把它摸到手里。
没人看到吧？没人看到吧？没人看到吧？
我四下张望，旁边的人都在各忙各的。回过头，就看到李媛偏头看着我，而我的手正攥着U盘往口袋里塞，还没塞进去。
那一瞬间，我就想被石化了一样。她也是。
“我，我付款了。”
“哦，好，是的。谢谢。”
她在掩护我。我已经蹦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收拾好东西，我快步走出，确切地说叫逃出了新安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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