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田就被两名刑警一左一右带进了刑侦队。
他身上仍然穿着那套未来得及换下的外卖员工作服,橙黄色的公司标志在审讯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关宇航和小汪早已在审讯室内等候多时。
李田刚一落座,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审讯程序。
关于审讯的分工,关宇航只是微微侧头递了一个眼神,小汪立刻心领神会。
他沉声开启例行询问:“姓名、性别、工作单位。”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脸上掠过一丝不屑,嘴角微微抽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接着,小汪加重语气,再次发问:“姓名、性别、年龄、工作单位。”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个分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或许是感受到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李田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李田,男,26岁,在西西物流做配送员。”
小汪低头记录完毕,继续追问:“知不知道今天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刑侦队来?”
李田无奈地摊开双手,手腕上的手铐随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个我怎么知道?”
“我明明在正常派送快递,你们突然就把我带过来。”
“我事先声明,如果今天因为这事耽误了配送,被公司扣了奖金,你们可得负责赔偿。”
听到这句话,小汪不由得撇了撇嘴。
“赔偿当然可以,前提是你能正常离开这里。”
“如果你出不去,那我们的办案程序就是完全合法的。”
在整个审讯过程中,关宇航始终一言不发,但他的双眼就像X光机一样,紧紧锁定着对面的年轻男子。
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肢体动作。
接着,小汪按照既定的审讯策略继续推进。
他并没有直接切入三名死者的案情,而是迂回问道:“你认识你们学校的陈珊吗?”
听到这个名字,李田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
他下意识地垂下目光,沉默片刻后才回答:“陈珊?你说的是艺术系的那个吗?”
“有印象,听说过这个人。”
“真的仅仅是有印象,听说过这么简单?”
“那还能怎样?”
李田抬起头,“她和我又不是一个专业的。”
“对于一个有几万人的大学来说,能听说过某个人的名字,甚至有过一面之缘,已经算是不错了。”
小汪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我怎么觉得你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曾经特地跑到启阳县参加了陈珊的葬礼。”
“这恐怕不是普通校友会做的事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让李田瞬间坐立不安。
他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声音略显急促:“参加葬礼怎么了?”
“难道同学之间去送最后一程也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当然没有问题。”
小汪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举动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对同一个学校的人,特意跑到她的家乡参加葬礼,这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对面的李田抿紧嘴唇,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小汪突然冷不丁地沉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喜欢?”
李田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作为艺术系的系花,我对她有爱慕之心,这没有错吧?”
“而且,我也没做出任何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情。”
小汪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你是没有错。”
“但是有些人做了,而且做得非常过分,导致陈珊最后不得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听到这句话,李田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而此刻,在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江枫和姝宁等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注视着李田的一举一动。
画面中,李田虽然表面上故作镇定,但细微的肢体语言却难以完全掩饰他内心的波动。
姝宁微微皱起眉头,侧身对江枫低声说道:“师弟,你看这个人,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表面配合,但总觉得他在刻意掩饰什么。”
江枫双手抱胸,沉吟片刻后回应:“现在还不好说,但他和陈珊之间,恐怕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联系。”
“再观察看看,细节往往藏在不经意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监控画面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此时,审讯室内,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规律地走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良久之后,关宇航终于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错,这种情感是人之常情。”
“但如果因为这种所谓的‘喜欢’,做出违法乱纪、伤害他人的事,甚至不惜触犯法律底线,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不仅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更是对他人权益的严重侵犯。”
李田闻言,眼神微微闪烁,随即故作不解地反问。
“警察叔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摊开双手,做出无辜的表情,“我怎么听不太明白?您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吗?”
接着,关宇航话锋一转,沉声说道:“你应该认识秦爽、李东、邓凯三人吧?”
李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那三个人,学校里谁不认识?”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坏事做尽,欺负同学、搞校园霸凌,简直是臭名昭著。”
“要是有人说自己不认识他们,那才叫心里有鬼。”
说到这里,他还不忘补充一句,“说实话,我们学校的学生,没有几个不讨厌他们的。”
关宇航继续追问:“既然你认识他们,那想必也听说了——他们三个人已经死了。”
他刻意放缓语速,仔细观察着李田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李田随即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慨:“我没有听说。”
“不过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只能说——罪有应得!”
“他们欺负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
“有多少同学因为他们而不敢来上学?”
他越说越激动,“这种人早就不该活在世上!他们的存在就是对正义的亵渎!”
关宇航没有放过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狠厉。
紧接着,他抛出一个关键问题,“既然你这么痛恨他们,有没有想过——亲手结束他们的生命?”
李田像是被这句话逗笑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
“警察叔叔,您这问题问得……我就算再傻,也不至于干出杀人这种事吧?”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虽然我不是法律专业的,但也听过罗翔老师的课。”
“违法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毕竟,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前程,太不值得了。”
说完,他又故作好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追问:“他们——真的死了?”
“怎么死的?”
他紧接着问,“凶手……抓到了吗?”
他那一整套流畅自然、仿佛排练过多次的“与我无关”的表演,彻底点燃了一旁负责记录的小汪的怒火。
小汪年轻气盛,嫉恶如仇,眼见对方如此戏耍,再也按捺不住。
“砰”地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笔录纸都跳了一下。
“李田!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油嘴滑舌!”
“我们既然找你来,就是已经掌握了相关的线索和证据!”
小汪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你最好放聪明点,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别抱有任何蒙混过关的幻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警告,李田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瞬间切换成一副饱含委屈和无辜的神情。
他摊开双手,语调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哭腔:“您这话说的……可就太冤枉人了。我哪敢耍什么花样啊?”
“您看,你们让我来配合调查,我不是二话没说就来了吗?”
他继续为自己辩白,“从头到尾,我问什么答什么,态度端端正正,可都是老老实实、有一说一的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随即抛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有力的论点。
“再说了,要说恨他们两口子的人,在整个学校里,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论程度,我怎么也排不上号吧?”
他微微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他们这些年仗势欺人,欺负过的同事、学生、家长,数都数不过来,难道每一个和他们有过节的人,都成了嫌疑犯?这……这没道理嘛。”
“恨他们的人确实不少,”
关宇航严厉的说道:“因为他们长期欺凌、最终直接导致死亡的——到目前为止,有明确证据链指向的,只有陈珊一个!”
他刻意加重了“陈珊”两个字,仔细观察着李田的反应。
听到“陈珊”这个名字,李田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该说的,我真的都已经说完了,反复也就是那些话。”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快递工作服。
“如果……如果没什么别的事,能不能让我先回去?”
“我今天还有几十个件要送,时间真的很紧。”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而焦虑,“这个月的全勤奖有600块呢,对我很重要。”
“要是耽误了送货,被投诉罚款还是小事,万一丢了这份工作,我……我往后的日子可就真的难过了。”
小汪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李田试图闪躲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而有力地回应,彻底粉碎了他的企图:
“回去?”
“事情没有彻底说清楚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
此刻,江枫正站在审讯监控室里,双眉紧锁,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抬手轻轻摸了摸鼻梁。
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也是他多年来在刑侦工作中形成的习惯。
站在一旁的姝宁显然也熟悉他这个小动作,她微微侧身,将手中的案件资料轻轻抬起,低声问道:“江枫,你是不是也觉得,眼下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江枫缓缓点头,沉声应道:“嗯,这个嫌疑人,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你看他刚进来的时候,明显还有些紧张,眼神闪烁。”
“可随着审讯的推进,他反而越来越放松,回答问题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完全没有普通嫌疑人在高压审讯下常出现的语无伦次或自相矛盾。”
“我们这次,怕是碰上了一个心理素质极强、反侦查意识也很高的对手。”
姝宁轻叹一声,将手中的卷宗稍稍握紧:“是啊,面对这样的对手,如果我们拿不出过硬的证据,恐怕很难从他嘴里挖出真相。”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找到关键的痕迹物证,打破他的心理防线。”
“可关键物证要从哪里找?”
江枫转过头,“他家里我们已经反复勘察了好几遍,几乎把每一寸地方都翻过来了,却始终没有突破性的发现。”
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我始终相信,任何一起命案现场,都不可能真正做到天衣无缝。”
“只要犯罪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区别只在于我们是否能够发现。”
“在这个案子里,我有一个方向——如果凶手真的如我们推测的那样,利用快递车作为掩护来运送尸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到快递车上?”
“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生物痕迹,也可能成为我们突破的关键。”
姝宁闻言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浮现出新的疑虑:“这个思路确实值得尝试。”
接着,江枫沉声说道:“如果尸体在运送过程中没有明显出血,快递车上还能不能提取到有效的生物样本?”
闻言,姝宁嘴角微微上扬,“即便运送过程中没有出血,但你别忘了,我们在山上发现的可是整整二十四堆石块。”
“凶手在搬运、掩埋这些石块的过程中,极有可能因摩擦、碰撞而在石堆中留下皮屑、衣物纤维,甚至是指甲缝里带出的微量血迹。”
“这些痕迹虽然细微,但并非无迹可寻。”
“你说得对!”
姝宁顿时振奋起来,“这么多尸块的搬运和处理,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生物痕迹。”
“我现在就去对快递车辆的全面勘查——这个方向,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突破口!”
随即,二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将目光投向审讯室内。
只见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关队和小汪的审讯显然陷入了僵局。
嫌疑人的姿态愈发松弛,甚至偶尔还会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整场审讯的节奏,正逐渐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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