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正酣，众人推杯换盏间，整个包厢里弥漫着酒气与笑声交织的热闹。
就在大家都喝得人仰马翻的时候，一阵轻音乐突然响起。
旋律舒缓悠扬，像是山间清泉，在这喧闹的环境中格外突兀。
众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江枫。
刑警的职业病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即便是在酒桌上，即便已经喝得晕头转向，那根弦依然绷着。
干他们这行，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下班。
二十四小时待命，手机永远不能关机，比996更熬人，比007更磨人。
这些年，多少顿饭吃到一半就被叫走，多少次刚躺下就被电话吵醒，多少回答应家人的承诺因为一个案子而失约。
这些苦，外人看不到，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看着大家瞬间变得警觉的眼神，江枫连忙摆手：“不用这么紧张吧。”
小汪抬起头，眼神迷离地凑过来：“这个铃声……”
江枫笑着晃了晃手机，“这是女朋友的专属铃声。”
话音一落，包厢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原来是女朋友啊，那好，那就放心多了。”关宇航长舒一口气，“要是突然来个案子，估计咱们今晚上全得加班。”
“不仅要加班，”小李接茬道，“这酒气熏熏的，怎么上前线？处分都得吃一壶。”
江枫笑着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在哪里啊，小弟弟？”
听到这称呼，江枫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想反驳一句“哪里小了”，但瞥见同事们八卦的眼神，还是忍住了。
他故作镇定地应道：“哦，我在聚餐。”
“要不要我过去接你？”电话那头问。
“不用不用，等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打车？电车没充电？”
“充了，就是今晚喝了点小酒。”
“那更不行了，我去接你吧。喝了酒开车不安全。给我发个位置。”
江枫还想说同事们还没散场，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无奈地放下手机，对上两双戏谑的眼睛。
关宇航笑得意味深长。
“江枫兄弟，你这艳福不浅啊。”
“案件刚侦破，女朋友就来电话，”关宇航竖起大拇指，“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江枫笑着摆手：“关队，这主要还是您平时要求严。”
“我一直跟她说，上班时间别打扰我，尤其是有案子的时候，工作第一。”
关宇航听罢，竖起大拇指：“江枫兄弟，你这敬业精神，我佩服！当年我谈对象的时候，可没这境界。”
“女朋友的电话永远是第一位，其次才是我这个队长。”
小汪立刻接话：“关队，这可是您说的啊！以后喊我加班，我可要排第二位了。”
关宇航眼睛一瞪：“你追不追求进步了？不追求进步可以，追求进步的话，年终优秀还想不想要？”
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
接着，关宇航正了正神色，举起酒杯：“既然江枫兄弟有佳人有约，那咱们一起喝一杯。”
“我一直觉得，男人这辈子，感情和事业得双丰收，缺一个都不完美。”
“所以家庭是第一位的，成家前女朋友是第一位的，我这个队长，放第二位、第三位都行。”
他顿了顿，狡黠一笑，“当然，如果你非要把我放第一位，我也绝对没意见。”
众人哄笑。
“来吧，兄弟姐妹们，共饮此杯！”
关宇航提高声音，“预祝江枫兄弟感情越来越浓，早日步入婚姻殿堂，生三个大胖小子！”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角落里，姝宁和张妍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们举起杯，和众人一样，一饮而尽。
江枫放下酒杯，站起身：“关队，各位师兄师姐，那我先撤了，你们吃好喝好。”
“去吧，”关宇航摆摆手，“没喝醉吧？我看你还清醒，酒量还得再探探。”
江枫笑着抱拳：“关队，已经很远了，估计差不多了。”
推开门，初秋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门口那辆红色保时捷上。
大红色，整个市里没几辆。
车牌号他再熟悉不过。
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来。
陈珊坐在驾驶座上，妆容素雅，眉眼含笑。
“江大警官辛苦了，”她偏过头，“我给你当司机，不嫌弃吧？”
江枫系上安全带，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当然不嫌弃，不过……我可能马上就要睡着了。”
陈珊轻笑：“怎么，还怕被监视？在我这车里，没人监视你。”
话音落下，身旁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摇摇头，启动车子，红色保时捷融入夜色。
.......
江枫再次睁开眼时，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看了手机八点半，手机里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关宇航：“上午休息半天，自由安排，醉了就下午再来。”
第二条来自陈珊，发送时间八点二十分：“小弟弟，我去公司开会了。餐厅有小米粥和鸡蛋，喝点粥养胃，下次少喝点。”
突然，江枫心里涌过一股暖流，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醒来有人惦记的感觉，竟如此陌生而温暖。
可当他掀开被子，瞬间僵住——一丝不挂。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回想，记忆却断在了上车那一刻。
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上午十点，江枫打车来到刑侦队。
办公室里只有小汪、姝宁和张妍三人。
“哟！”小汪抬头看他，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昨晚上那么辛苦，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江枫环顾一圈：“其他师兄呢？”
“战斗力不行，都躺下了。”小汪嘿嘿一笑，“估计还在补觉。”
“那汪师兄酒量可以啊。”
“一般一般，”小汪摆摆手，“我昨天得保持清醒结账嘛。”
姝宁转过头，目光里带着探究：“怎么样？昨晚没喝多吧？”
张妍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法医特有的严谨：“从专业角度推断，你走出去的时候酒精浓度应该还没到峰值。”
江枫笑了笑：“还是师姐专业。不过我下楼后，清醒意识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然后就——睡着了。”
“睡着了？”小汪瞪大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可惜了，可惜了，太可惜了。”
一连三个“可惜”。
姝宁一脸茫然：“可惜什么？案子破了，酒喝了，女朋友来接了，多完美啊。”
小汪笑着摇头：“师妹，你不懂。”
“等你有了男朋友，就知道什么叫‘可惜’了。”
张妍瞬间会意，笑着拍了拍姝宁的肩膀：“师妹，这段子水太深，咱们不适合听。”
姝宁眨眨眼，还是没明白，但看着两人讳莫如深的表情，隐约觉得这话题不能再追问下去。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话音刚落，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值班电话一响，所有人神经瞬间紧绷。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放置电话的办公桌，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小汪无奈地摊手，一脸苦笑：“我去，这概率有点高啊，怎么又来案子了？”
姝宁埋怨道：“师兄，你这乌鸦嘴，别乱说，我觉得还是一片太平。”
随即，小汪走过去接通电话：“喂，你好，刑侦队，请问有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你好，我这边是大河派出所。”
“有什么事？”
“哦，我们在辖区河里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请你们过来勘察现场。”
“女性尸体？河里？”
听到这句话，小汪转头看了看身后几人，随即说道：“确定是尸体吗？”
“距离有点远，我们还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我的意思是，确定是尸体吗？”
警员回道：“我们现在还没有打捞上来。”
见对方不理解，小汪立刻说道：“我说的是，有没有可能是某些人的女朋友扔河里的？”
身后几人顿时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电话那头的警员也笑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应该是真人吧。”
“头发是黑的，穿的衣服也不卡通，是牛仔裤。”
小汪叹了口气：“那估计是真人，不过也不能排除是玩偶的可能。”
“好吧，把地址发我，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小汪转头看向几人：“刚才他们说穿牛仔裤，我想，有些特殊玩偶也穿牛仔裤。”
江枫笑了笑：“师兄，你刚才对话真经典，有点污啊。”
“哈哈，不污，这是生活阅历。”
“当刑警，必须懂生活方方面面，只有知道，才会去思考。这些年见过的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有一次我们接到报案说河边有尸体，结果打捞上来一看，是个被遗弃的模特道具，当时把报案人吓得够呛。”
“还有一次，有人报警说看见河面漂着一个人，结果是个穿着衣服的塑料模特。所以啊，遇到这种情况，多问一句准没错。”
随即他拿起电话，拨通关宇航号码：
“关队。”
“我在开会。”
“关队，你在开会啊，我还以为你在家休息呢。”
“休息个毛，早上七点半就来开会了，什么事？”
“刚接到大河派出所电话，说他们河里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让我们过去勘察现场。”
“那好，你们先过去，我马上过来。”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那好，我给领导请个假，你们开车在门口等我。”
十分钟后，关宇航合上笔记本从会议室走出，立刻上了一辆警车。
警车侧面写着：现场勘察。
刚上车，小汪立刻点火起步。
关宇航问道：“大河派出所，是我们和滨江区分局交界的地方。”
“那片河水，一半是我们的，一半是他们的。”
小汪突然转头：“关队，你还别说，我想起来了。”
“按河流方向，很有可能流到滨江去啊。”
姝宁笑道：“那师兄，你是不是开慢一点？”
“放慢速度，等我们到的时候，尸体已经飘到滨江区，到时候再报警也不迟。”
小汪笑道：“师妹，你这方法好，但总觉得不地道，不宽厚啊。”
关宇航笑了：“走吧，别故意拖延，是谁的就是谁的。”
“再说，一个水中尸体，也不见得多复杂。”
小汪一笑：“哈哈，就是关队，我觉得还不见得是尸体，有可能是充气娃娃呢。”
“你想象力还真丰富。”
说完，小汪立刻开车前往大河派出所辖区。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河边。
这里已经停着一辆警车，大河派出所所长张清明迎了上来：
“关队，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见面，是在死亡现场。”
关宇航摆摆手：“干这一行，正常。怎么样，尸体在什么位置？”
张清明无奈一笑：“关队，这次真不巧。”
“尸体现在的位置，正好是我们春城区和江城区搭界的地方。”
“这条柳河不是一直往前走吗？”
“不，正好卡在中间，有个树枝，而这个树枝，就是两个辖区交界点。”
关宇航转头看了看身后几人，笑了：“我去，这事儿有点难办啊。”
张清明笑道：“刚才我已经给他们所长打了电话，他们也给技术队报了。”
“可能要相互协调一下。”
小汪道：“那我们直接送给他们，请他们处理。”
张清明：“他们不一定接招啊，江城那边精得很，估计不见得接招。”
关宇航冷笑一声：“不接招，那就同台比试一番。”
“反正江城跟我们关系一直不咋地，这次正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让他们看看，咱们春城刑侦队的本事，再说了，这种交界处的案子，谁先处理得好，以后这片区域的话语权就在谁手上。”
“张所，你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具体情况。”
张清明点点头，领着几人往河边走去。
河面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物体卡在树枝间，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河岸两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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