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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跟着我们走,有饭吃


马友松努力打马狂奔,恨不得立刻飞回榆树湾村,去给村里人报信。
  今年十八岁,他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一边打马,马友松一边思绪乱飞。
  从记事儿起,他就没有吃过饱饭。
  他印象最深的饭,是混合着三分杂粮、三分粗糠、四分野菜做成的杂和面饼子。
  即便是这个,也不够吃。
  一天只能吃两顿饭,每顿饭那样的杂和面饼子只有一个,咬一口,咀嚼一番之后,要伸着脖子才能咽下去,拉嗓子。
  如果能有杂和面混合野菜煮成的粥往下顺一下,那就是极好的。
  这几年村子里闹饥荒,更是连那样的杂面菜饼子,都吃不上了。
  刚开始,娘去村外,跟人抢着挖野菜。
  野菜挖光了,就到处剥树皮。
  榆树皮剥下来,用碾子碾成粉面,省着吃,勉强让家里人不被饿死。
  饿。
  马友松记忆最深的,就是饿。
  他每天晚上,饿得睡不着觉;早上,又是被饿醒;然后,要熬到中午,才能吃一点树皮粉面。
  就在树皮粉面都要吃不上的时候,马友松甚至在琢磨着上太白山,去投靠土匪。
  一旦落草为寇,就终身为寇,且世世代代难以洗白。
  但是,没办法啊。
  不落草为寇,就要被饿死。
  在最绝望的关头,神仙显灵了。
  神仙老爷赐下了米面,和干净的水。
  他们村子,活过来了。
  两个多月下来,村子里绿树成荫,渠水环绕。
  地里长满了庄稼,人们住进了铁皮琉璃的房子,还有钢筋水泥的新房马上盖好。
  人人能吃饱饭,个个能穿暖衣。
  大家只要肯出力的,都有活干,每天都能拿回家粮食,吃不完,储存起来。
  马友松家里的米缸,都存在了。他娘正高高兴兴地琢磨着,再去集市上买一个新米缸,要不然,再挣回家里的米面,都没地方放了。
  这真是幸福的烦恼。
  马友松的日子,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
  这两个多月来,唯一让他们不安的,就是官府。
  在他们村民们快要饿死的时候,看不到官府的人。
  他们的日子过好了,有希望了……官府的人,反倒来了。不是来帮助他们,而是来破坏他们的好日子。
  之前进村催征税银的官差,今天在路上劫掠他们商队的官兵……
  可恨!
  真是太可恨了!
  马友松只要想一想,就恨得牙根痒痒。
  马友松少年时,帮李家堡李举人家里放过几天马,那是因为他有个远房叔叔,在李举人家里做长工,推荐的他。
  因此,他勉强会骑马,只是骑术不佳而已。
  这次,他恰好跟着陈沣和李箭锋一起护送小货郎的商队。
  因为他懂一点骑术,就被选中骑马回去报信。
  马友松不敢走大路,因为大路需要经过槐安城。
  他抄小路,绕过槐安城。
  小路颠簸,马跑起来要十分小心,马友松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他的腰里配着一柄唐刀,旁边挂着几个二踢脚花炮,兜里放着一个打火机。
  这些东西,足够他路上防身。
  “马儿,你要快跑啊。”
  “万一赵成他们糊弄不了狗官兵,狗官兵要去攻打咱们榆树湾村……我回去晚了,不能及时把消息带回去,可就成了村子里的罪人了。”
  马友松心情焦急,恨不得肋生双翼。
  他对这两个多月的日子,感到非常满意。
  商队的消息早传回村子一刻,村子里就能早一刻做准备,应付起官兵来,就能更从容一些……
  马友松狠下决心,他就是累死,也绝对不能在路上耽误时间。
  啪。
  马友松狠狠在战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催赶马儿快跑。
  ……
  张家村。
  赵成和王全等人往回折返了数里地,就遇到了第一个村子。
  周围,土黄色一片。
  田地因为干旱而皲裂,地里看不到一棵禾苗。
  极目之处,看不到一片绿色,所有的树都被扒光了皮,露出光秃秃、白花花的树干。
  就连村外乱葬岗上的树,也没能幸免。
  几百米外,乱葬岗上的尸臭味就迎风飘了过来。
  连续几年天灾,让原本就缺粮贫困的庆阳府,完全陷入了绝境,直如一片人间炼狱一般。
  村子里,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
  大街上,也看不到有人走动。
  幸存的村民,都尽量躺着不动。
  母亲每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后,就把孩子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从屋子里搬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太阳,暖和一些,或许能多活两天。
  这种气氛,让人感到压抑。
  赵成和王全几人,更是感到压抑。
  他们跟着二当家花栗鼠的时候,也进过村子。
  但每次都是大几十号人,咋咋呼呼地进村。
  村子里一看这么多土匪,根本就不敢反抗。
  偶尔有一两个不懂事的愣头青要反抗,也被他们一群人一拥而上,就砍翻在地了。
  今天,他们只有五个人,站在村口,顿感势单力薄。
  王全:“成哥,咱们就这样赶着架子车进村吗?万一村子里有混不吝,见咱们只有五个人,带头抢粮食怎么办?”
  哪个村子,都有混不吝。
  他们跟着花栗鼠,乌泱泱几十个人的时候,还有村民敢拿鸡蛋碰石头呢。
  一旦有人带头,村民们真要闹起来,他们五个人可压不住。
  王全:“要不,咱们把架子车留在村外?留一个兄弟看着,咱们少带点粮食进村。万一真有人抢,咱们弃了那点粮食,肯定能杀出来。到时候还能再去下一个村子,损失也不会太大。”
  赵成眼睛盯着村庄,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行。咱们只带一点粮食的话,如何取信于村民?不能取信于村民的话,才更容易被哄抢。”
  “我看这个村子,饥荒很严重。咱们把花炮拆开了,弄点干草和火药,放在粮食下,拿好打火机。如果他们敢哄抢,咱们就一把火把粮食都烧了,谁也别想要一颗。”
  “咱们要狠,要让他们知道,只有跟着咱们走,才能有粮食吃。咱们必须把所有赌注,都压在这一个村子上。这个村子如果不行的话,泄了气,下个村子怕是更不行。更何况,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咱们。”
  王全闻言点了点头,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几人当下都不再做其他念想,拆了几个二踢脚,把火药混合着干草,都放在粮食下,随时准备点燃。
  拿好武器,互相看一眼。
  赵成:“准备好了吗?进村谁也不能露怯,都拿出狠劲儿来,只要一开始震慑住这些村民,再给几斤粮食,不怕他们不跟着咱们走。”
  王全等人低吼一声:“准备好了。”
  几人赶着一辆骡车,大踏步进村。
  “所有人,都出来啦!”
  “我等乃是太白山好汉!看你们受灾,给你们发粮食来了!缺粮食的,都出来领粮食啦!”
  赵成带头,几人扯着嗓子大喊着。
  寂静的村子,一阵阵躁动。
  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但他们只是往外看看,犹豫着,不敢走出大街。
  ……
  片刻之前。
  狗剩在自家院子里,靠在墙根底下,昏昏沉沉地挨着日子。
  他们家里,已经断了粮了。
  最后一把糠皮,昨天配着一点树皮粉,熬了一锅清汤一样的稀粥,全家分着吃了。
  家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婆娘,和两个儿子。
  本来还有爹娘,和女儿。
  爹娘在去年春天,就饿死了。
  女儿在今年春天,也饿死了。
  都没能坚持到新粮下来。
  亲人们相继去世,狗剩和婆娘,无时无刻不生活在内疚之中。
  因为爹娘和女儿,都是为了把粮食省给他们,少吃了一口,而饿死的。
  而今,他们家彻底断粮。
  地里绝收,也没了等新粮的希望。
  狗剩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自嘲一笑:“这样也好,一家人齐刷刷上路,黄泉路上,有个作伴的。”
  只是,他心里有些不甘。
  他今年二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饥荒,吃不上饭,他本来身高七尺有余,是村子里有名的壮汉。
  在闹了两年饥荒,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他原本是想去做匪的。
  他们村有个汉子,前两年跟着白水王二造了反,还当了个将军,不缺吃,不缺穿,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让狗剩好生羡慕。
  他本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也去投王二,不说搏个前程,最起码也得给全家谋口吃的。
  只可惜,爹娘和自家婆娘都是老实本分人,拿绳子吊在脖子上,拦着他不让他去。
  狗剩最终没走成。
  爹娘后来饿死了。
  白水王二,也被官兵给打死,下场很惨。
  狗剩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想投贼,都没有门路。
  蹉跎之间,全家却是到了绝路。
  现在,狗剩饿得全身发软,全家只能躺在这里等死。
  “这狗日的世道,如果还有下辈子,不来了。”
  狗剩怒骂了一声。
  就在这时,大街上喊声传来。
  “我等乃是太白山好汉,谁想要粮食的,赶紧出来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狗剩眼睛一亮。
  他站起来,眼前一阵发虚,迈着步子,走到门口,从矮墙上面往大街上看。
  村口,赫然站着几条壮汉,个个声如洪钟,显然是吃饱喝足了的。
  他们推着一个架子车,架子车上,堆着一袋袋粮食。
  狗剩毫不犹豫,开门准备出去。
  “当家的,不要出去。那是土匪!他们杀人不眨眼。”
  回头,只见婆娘靠在屋门门框上,一脸焦急。
  狗剩:“那又怎样?家里没粮,今天连锅都掀不开了。被饿死,和被他们杀死,有区别吗?”
  说完,他根本不给婆娘说话的机会,开门走上大街。
  上次如果不是婆娘拦着,他早投了白水王二了。
  哪怕战死,也是轰轰烈烈的,能吃几顿饱饭,能给家里留点粮食……总比现在这样,全家挨个饿死,如此窝囊,要好得多。
  嘎吱。
  看到狗剩出门,有邻居跟着走出门来。
  他们犹犹豫豫,走向村口。
  但是,更多人是隔着篱笆墙,或者窗户观望。
  赵成等人见状,心里微微吁一口气,底气更足了。
  村民们,更怕他们。
  只走过来二三十人,而且,大多饿的有气无力的样子。
  赵成:“乡亲们,我们太白山好汉原先也都是附近乡民。但是,朝廷无道,贪官横行,近年连年天灾,朝廷不但不发粮赈灾,还收我们的钱粮赋税,逼得我们活不下去了。”
  “我们想老老实实做百姓,但是,他们不给我们活路啊。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也不给他们活路。”
  “你们有没有人愿意跟着我们去干的?我们大当家的贺老六,已经投靠了左挂子,在绥德起事,连州城都打下来了,朝廷正派人找左挂子大王,要招安呢。”
  “左挂子大王让我们也闹出点动静来,声势大一点,将来招安,朝廷给的官也能大一些。”
  “大当家的贺老六带了几万人马回来,要打槐安城。打下槐安城,将来槐安巡检就由我们来当。”
  “想当官的,是条汉子不忍心全家饿死的,就来跟着我们干吧。跟着我们走,先管你们吃顿饱饭,每人发两斤粮食留在家里。攻下槐安城之后,凡是跟着去的,每人给十斤粮食让你们回来,有功的另行行赏。”
  这一番话喊出,赵成理直气壮,王全等人听得都是一愣一愣的。
  头儿也太能忽悠了吧?
  不过,这些鬼话对百姓们是真管用啊。
  大家不敢造反,是因为深入到骨子里的敬畏。
  这时候,没人觉得朝廷会被推翻。
  一旦造反,子子孙孙都得被清算,到了地下,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但赵成一开口,就告诉他们造反的目的,就是为了受招安。
  水浒传的故事,早就通过说书先生的口传开了。
  口口相传之下,大家都知道一些人物和故事梗概。
  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是正道啊。
  太白山匪在这一带闹得很凶,匪首贺老六带着手下离开当地,到延安府去投靠流贼……这件事情也早就传开了。
  附近村民都是拍手相庆的。
  现在带着流贼打回来,攻下城池之后准备受招安……听起来似乎像那么回事。
  赵成的话,半真半假,一下就把村民们都给唬住了。
  赵成见状,立刻增加火候,转身走到车边,唰地一下扯开草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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