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鸣人才从玖辛奈怀里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红着，脸上挂着泪痕，但已经不再哭了。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那股倔强劲儿又回来了，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兽，明明难受得要命，却偏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玖辛奈低头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鸣人的头发，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傻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你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鸣人没说话，只是又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水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但他毕竟是四代目火影，很快调整好情绪，把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白袍男人。
信一拄着那把杖刀，灰白色的眼睛对着他们一家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嘲讽，也没有说什么破坏气氛的话。
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像一尊石像。
水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这位……阁下。”他开口，语气温和而礼貌，“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信一微微侧头，对着他的方向。
“宇智波信一。”他的声音很平淡，“云隐村雷影辅佐，宇智波一族现任族长。”
水门的眼睛微微睁大。
宇智波？
云隐？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毕竟是四代目火影，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把那些疑问压了下去。
“原来是信一阁下。”他微微欠身，“多谢阁下出手相助，镇压住了九尾。若非如此，我们一家恐怕也没有这个团聚的时间。”
他的话很客气，也很得体。明明是感谢，却没有半分卑微，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真诚。
信一挑了挑眉。
“木叶小太阳，名不虚传。”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说话确实好听。”
水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有着一闪而过的复杂和苦涩。
他很清楚，面前这个男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助鸣人解开封印。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而作为父亲，作为火影，他必须弄清楚。
“信一阁下。”水门开口，“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
信一点点头。
“直接问吧。”他说，“不用浪费时间。”
水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鸣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儿子头上那一缕白发上，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他体内九尾的力量……削弱了这么多？”
信一没有隐瞒。
“我干的。”
三个字，直截了当。
水门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安排的人，把鸣人体内的九尾吃了三分之一。”信一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夹杂了他本人的查克拉。”
水门的拳头微微握紧。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这个男人很强。
强到能镇压九尾。
强到能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信一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四代目。”他说，“这都能忍住。”
水门没有接话。
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鸣人会知道带土？”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当年的事……真的是他做的吗？”
信一看着他。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告诉他的。”
水门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年的事，确实是你那两个好徒弟干的。”
“宇智波斑那个老鬼，当时还没死。他盯上了宇智波带土，在设计害死你另一个女弟子之后，彻底把他拖进了地狱。”
水门的身体微微一晃。
“不过，”信一顿了顿，“九尾之乱倒不是宇智波斑计划的。”
他看向水门。
“是你那个脑子不会转弯的徒弟，在听到卡卡西在木叶陵园说的九尾人柱力预产期之后——”
“一时兴起而已。”
水门彻底愣住了。
一时兴起？
只是因为一时兴起？
就因为带土听到卡卡西说了玖辛奈的预产期，一时兴起，就导致了那场灾难？导致了他和玖辛奈的死？导致了鸣人孤苦伶仃的长大？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那……宇智波一族……”
“也被你那好徒弟牵连了。”信一打断他，“没过几年，就被他计划着给灭族了。”
水门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震惊，痛苦，愧疚，还有深深的自责。
带土。
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的宇智波少年，那个总是迟到、总是说要当火影的小鬼，那个被他亲自培养的弟子……
原来是他。
原来一切都是他。
水门闭上眼睛。
如果当时他再快一点，如果当时他能早点识破那个面具男的身份，如果当时他能阻止这一切……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回头看向妻子。
玖辛奈站在那里，抱着鸣人，满脸泪痕。
她又哭了。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儿子。
为了这个从小受尽委屈、被当成怪物、被所有人厌恶的儿子。
水门又看向鸣人。
鸣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恨。
但那目光，比恨更让人难受。
是审视。
是等待。
是在看他这个父亲，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仇恨的锁链，已经锁上了。
除非一方死亡，否则永远不会停止。
水门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
就在这时，信一开口了。
“四代目。”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水门心头一震。
“我现在以云隐村雷影辅佐、宇智波一族族长的身份，跟你提出一项交易。”
水门看着他。
“什么交易？”
信一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
“交易的内容就是——”
“跟你一起被封印在死神肚子里的，那半份九尾。”
玖辛奈的哭声停了。
鸣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水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目标就是那个。
那半份被他带进死神的九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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