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风雪开始变大。
霜风裹胁霰雪掠过八百里秦川。
豫王李旦立在灵车旁，白色斩衰服被吹得纷乱，细雪顺着发丝落在肩上。
三十六名挽郎的《薤露》声在旷野上裂帛般荡开，大雪掠过驮马纯白的鬃毛，散落大地。
金丝楠木灵柩碾过覆雪的官道，青铜兽首吐出的白雾与雪霰纠缠成团。
左卫和右卫两支兵马分列如雁阵，玄甲映得原野愈显苍茫，槊尖红缨凝着冰凌，随马背起伏折出细碎银光。
李旦策马而行，手中扶着马鞍，掌心传来刺骨寒意。
眼神瞥向身旁太子李显。
今日的太子少了几分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沉稳。
太子妃韦香儿的死，似乎让其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
今日送葬队伍开拔到现在，太子一言不发。
会叫的狗不咬人。
咬人的狗很少叫！
李旦眼睛一眯，双眼瞳孔急速收缩。
他知道，太子必定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准备对付他。
坐以待毙，向来不是他的风格。
看来有必要早点将太子拿下！
否则等太子势力和韦家联合起来，必定会对他下死手。
想到这里，李旦忍不住看了一眼队伍后面的霍王李元轨。
现在就等着宗正寺那边将韦香儿剔除宗室的消息传来！
太子听到此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时，他才有理由拿下对方。
李显毕竟是太子，是储君，想要拿下对方没有足够的理由是不行的。
何况还有那么多皇室宗亲的盯着，一旦他犯错，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
当然，这其中还包括他那位野心勃勃，却隐藏得很好的亲妹妹太平公主！
不过，这件事不能拖延下去，必须在队伍到乾陵之前就拿下太子。
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就在李旦沉思之际，三日之前的宿营之地，此刻却有香烟环绕。
营帐内，身穿黑袍的武则天手持黑棋，正和冯小宝对弈。
营内青铜鼎炉散发着惊人热量，让整座营帐热气腾腾。
冯小宝拿着白棋，轻笑道；“天后，凤卫传来消息，她们已经查到了豫王许多事。”
“哦？”
武则天还算红润的右手将黑棋放下，凤眉一挑，饶有兴趣吐出三字：
“说说看。”
“据说豫王掌握了特殊锻造之法，他在豫州建立了一座锻造工坊，专门用来打造兵器和战甲。”
冯小宝满脸兴奋道：“光是这一项罪名就足以让天后定他死罪。”
兵器和战甲是不能私自锻造的，一经发现，按谋反罪论处。
就算李旦的豫王，是皇子也不例外。
可武则天闻言脸色微变，手中棋子猛然掉落在棋盘上。
“打造兵器和战甲？他哪里来的铁？”
此言一出，冯小宝才反应过来。
是啊，打造兵器和战甲没有铁，怎么打造？
“此事……凤卫还在调查。”冯小宝额头上冷汗直流。
武则天脸色阴沉，抬手一巴掌扇去。
“啪~”
“哗啦~”
一巴掌顿时就将冯小宝打落在地上，打翻了棋盘上的棋子。
“天后恕罪，天后恕罪！”冯小宝顾不得疼痛，连忙跪倒在地上求饶。
武则天冷冷看了冯小宝一眼：“再有下次，自断一臂！”
顿了顿，冷哼一声：“继续说，还查到什么？”
“豫州府兵和郡兵这些年常年由豫王训练。”
冯小宝连忙说道：“据说这些年不但豫州的山匪被全部剿灭，就连周围几州的山匪也被他们全部剿灭。”
“而且……”
咽了一口口水，冯小宝接着说道：“这些府兵和郡兵可以说是身经百战，战斗经验纷纷。”
“此次豫王将这些人调去前线，或许是真的想打败突厥。”
这个消息让武则天凤眉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区区府兵和郡兵，最多不会超过几千人，这些人怎么可能打败突厥？
就算加上前线溃败的唐军也不可能！
“这不可能！”
武则天冷笑道：“区区几千兵马，就想力挽狂澜？”
“不……不是几千兵马。”
冯小宝小心翼翼提醒道：“是……是三万！”
“多少？”
武则天双眼一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上前，凑到冯小宝身前，冷声问道：
“你给本宫说清楚，他有多少兵马？”
“三万！”
冯小宝快速解释；“朝廷规定豫王府府兵和豫州郡兵确实只有几千人。”
“但……但豫王他以招收难民的名义，将许多成年男子招入郡兵当中。”
可武则天闻言却满脸不可思议：“这么多人，兵籍难道没有登记？兵部那边难道会不知情？”
“还有，这么多人吃喝，李旦是如何解决的？”
她不相信这么多人，兵部会发现不了。
难道兵部之人都是蠢货，连豫州有这么多兵马都无法察觉？
可冯小宝却一脸苦涩道：“兵籍上确实只有几千人，多出来的兵马并未登记造册，写入兵籍。”
“这些人被豫王安置在豫州一处不易被人发现的大营中，而郡兵训练之地只有兵籍上那几千人做做样子。”
“若不是凤卫奉命前去豫州亲自调查，怕是都无法发现豫王手中还有这么多兵马。”
“至于吃喝，全部都是由豫王府供应，根本不需要朝廷的。”
听完这番话，武则天被震惊的愣在了原地。
本以为李旦能锻造削铁如泥的兵器也就算了，没想到李旦手中还有这么多兵马。
兵器不用想，肯定是李旦自己找到了铁矿，否则无法供应三万人的兵器和战甲。
但这三万人的吃喝所需要的粮草和军饷是从哪里来的？
这么多人，每个月需要消耗的粮食都不是一个区区豫王府能承担的。
“朝廷的人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武则天回过神来，双目闪过一抹杀意：“看来朝廷当中有些人确实该死！”
“待本宫登基，这些尸位素餐之人全部都得死！”
“你，立即通知凤卫，给本宫查清楚豫州的情况！”
“不单单是铁，还有豫王府的收入来源，以及那三万人的粮草从何处而来。”
话毕，武则天抓起黑色大氅：“走吧，跟上送葬队伍。”
“接下来，太子和豫王的对决要开始了。”
“根据凤卫传来的消息，太子和韦家已经调集了附近折冲府兵马赶来此地。”
“看来太子准备杀掉豫王，这次双方要动真格的！”
这场大戏，她要亲眼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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