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人是马三。
马三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进门就跪下了。
“大人!大人救命!”
萧抚弦皱眉:“怎么了?”
马三哆嗦着道:“他……他要杀我!周主事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了!”
“谁要杀你?”
“我不知道……”
马三拼命摇头。
“但我知道的事太多了,他们不会留我的……”
上官落焰上前一步:“你知道什么?”
马三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恐惧。
“那口井……那口井里的蜂,不是二爷让养的。”
“什么?”
“是……是周主事让养的,”马三颤声道,“二爷只是传话的人。那些蜂食里的毒粉,也是周主事给的。”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周怀礼?”
“对。”
马三点头。
“他每隔半个月来一次,给一包毒粉,让小的掺在蜂食里。小的问他干什么用,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那些蜂是守秘密的。秘密越大,蜂越毒。’”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
周怀礼养的蜂,守的是井下密室的秘密。
可井下密室明明是二爷的地盘,周怀礼怎么会插手?
除非——二爷和周怀礼是一伙的。
二爷装病、建密室、偷画姐姐,周怀礼在外面接应、送毒粉、安排后路。
这两个人,从很久以前就勾结在一起了。
那他们的背后,一定是同一个人——
那个“贵人”。
“还有呢?”上官落焰追问,“你知道那个‘贵人’是谁吗?”
马三摇头:“小的不知道……只听过二爷和周主事说话,提过几次‘贵人’,但没说名字。”
“他们说什么?”
“说……说‘贵人’吩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说那个东西找到了没有……”马三努力回忆,“有一次,二爷说‘那个东西肯定在飘雪手里,可她死都不肯交出来。’周主事说‘那就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上官落焰心头一颤。
“那个东西”——就是姐姐藏起来的证据。
姐姐死都不肯交出来,所以被灭了口。
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想起姐姐血书上的四个字:庚申日,密室,牡丹。
庚申日是日期,密室她找到了,牡丹——
牡丹是人?还是物?
“你见过一朵牡丹的标记吗?”她问马三,“印章也好,图案也好。”
马三想了想,突然道:“有!周主事有一次拿来一封信,信封上就盖着一朵红牡丹。”
“那封信呢?”
“他看完就烧了。但那朵牡丹,小的记住了,印得特别好看,花瓣一片片的,跟真的似的。”
上官落焰闭上眼睛。
牡丹,果然是组织的标记。
那个“贵人”,应该就是牡丹的主人。
周怀礼死了,二爷死了,线索又断了。
但至少,她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姐姐手里有一个“东西”,是复辟组织拼命要找的。
第二,这个“东西”很可能和那份名单有关,甚至就是名单本身。
第三,组织已经渗透到侯府内部,二爷和周怀礼都是他们的人。
现在唯一可能知道更多的,就是周炳坤了。
她睁开眼,看向萧抚弦。
“盯紧周炳坤。”
萧抚弦点头。
马三还在哆嗦:“大人,小的怎么办?他们会杀了小的……”
上官落焰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这里面是假死药。服下后,心跳呼吸都会停止,十二个时辰后自动醒来。你找个地方服下,让人以为你死了,然后远走高飞。”
马三接过瓷瓶,眼眶都红了:“谢谢……谢谢姑娘……”
上官落焰摆摆手:“去吧。”
马三磕了个头,爬起来跑了。
萧抚弦看着他的背影,叹道:“你倒是心善。”
“不是心善,”上官落焰淡淡道,“是留着有用。万一哪天需要证人,他还能用。”
萧抚弦看着她,没有说话。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他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她也是这样的眼神,冷冷的,淡淡的,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十年了,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看什么?”上官落焰突然回头。
萧抚弦移开目光:“没什么。”
上官落焰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起身道:“回去吧。明天还要去侯府当差。”
“你还去?大娘子要抓你!”
“去。二爷死了,周怀礼死了,侯府里一定还有他们的人。那个‘东西’还没找到,我不能走。”
萧抚弦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叹口气。
“小心。”
上官落焰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周怀礼的死,在洛阳城里掀起了一阵暗流。
明面上,刑部发了通告,说周主事暴病而亡,家属领回安葬。
暗地里,各种传言满天飞。
有人说他是被人毒死的,有人说他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还有人说他和二爷的死有关,是被灭了口。
萧抚弦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周怀礼一死,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都要刑部收拾。
周家的人闹着要追查真凶,周炳坤那边却异常安静,只派人来吊唁了一次,就再没露面。
上官落焰依旧在侯府当差。
二爷的死让侯府上下人心惶惶。
大娘子下令严查,每天都有婆子丫鬟被叫去问话。
但问来问去,什么也问不出来。
因为真正的凶手,根本不是府里的人。
至少明面上不是。
上官落焰每天照常洗碗扫地,照常畏畏缩缩,照常被人呼来喝去。
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闲下来。
二爷死后,他的院子被封了。
大娘子让人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该烧的烧,该留的留。
上官落焰借着送水的机会,混进搬运的人里,把那间暗室里的画像一张张看了一遍。
那些画像,有二爷亲手画的,也有不知从哪儿弄来的。
每一张都画得极细致,连姐姐鬓角的碎发、耳垂上的小痣都没漏掉。
上官落焰看着那些画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
当然恨。
一个男人,躲在暗处偷窥姐姐的一举一动,画下她的一颦一笑,这本身就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可她也从那些画像里,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有几张画像的背景,是侯府后园的一角。
那里有一座假山,假山旁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缸。
不是水缸,是养荷花的那种大缸。
姐姐站在那口缸旁边,手里拿着一枝荷花,侧着头,好像在听人说话。
上官落焰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那口缸的位置,她去过。
后园假山旁边,确实有一口大缸,夏天养荷花,冬天就空着。
但那口缸很大,大到可以……
可以藏东西。
她想起二爷在暗室里喃喃自语的那些话:“飘雪,你藏哪儿了……那个东西,你到底藏哪儿了……”
二爷也在找那个东西。
他画了那么多姐姐的画像,会不会……在画里藏了线索?
上官落焰趁人不注意,把那张画像从一堆废纸里抽出来,塞进袖中。
当天夜里,她拿着画像,仔细研究。
画上的姐姐,站在那口缸旁边,手里拿着一枝荷花。
她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正面站着,而是侧身,头微微偏向左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上官落焰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那是假山的方向。
假山上有什么?
她回忆后园的地形。
假山不高,也就一丈多,山上种了些花草,还有一个凉亭。
姐姐看的方向,应该是假山半山腰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什么?
她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次,她去后园送东西,经过那口缸时,曾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假山。
当时她觉得奇怪。
假山半山腰那块石头,颜色和周围的石头不一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补上去的石头?
会不会是……机关?
她立刻起身,往后园摸去。
后园静悄悄的。
二爷死后,这里更没人来了。
枯枝败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上官落焰摸到假山旁边,找到那口大缸。
缸里空空的,积了半缸落叶和雨水。
她伸手进去摸了摸缸底。
泥泞,什么都没有。
不对。
她退后几步,借着月光看那张画像。
画上的姐姐,站在缸的左边,手里拿着荷花,头偏向左。
她看的方向,是假山……
假山?
她抬头看向假山,又看向那口缸,突然明白过来。
姐姐看的方向,不是假山,而是缸里的倒影!
那口缸里如果有水,就能倒映出假山的影子。
姐姐看的,是水里倒映的东西!
她快步回到缸边,蹲下身子,仔细看缸底。
缸底积了一层淤泥,看不出什么。
她伸手进去,一寸寸摸索——
摸到缸底正中央时,手指触到一个凸起。
那是一个圆形的凸起,像是嵌在缸底的石头,但比周围的石头光滑得多。
她用力按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从假山方向传来。
上官落焰起身,看向假山。
假山半山腰那块颜色不一样的石头,动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攀着假山上的石缝,爬到那块石头旁边。
石头是活的。
她伸手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
但仔细看,石头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可以打开。
她研究了一会儿,发现石头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像是……
她拿出那张画像,对着月光细看。
姐姐手里的那枝荷花,花瓣的形状,和这个凹槽一模一样。
是钥匙。
荷花是钥匙。
可那枝荷花在画里,是假的。
真正的“荷花钥匙”在哪儿?
她想了想,又爬下假山,回到缸边。
缸里的淤泥里,会不会藏着什么?
她伸手进去,一寸寸摸索——
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用力一拔,从淤泥里拔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
铁棍一头是扁的,形状像是……
荷叶?
她拿着那根铁棍,又爬回假山,把铁棍插入凹槽。
用力一拧——
“咔咔咔。”
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是密道。
又一个密道。
上官落焰点亮火折子,矮身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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