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姨娘没有那个本事。
小婵?
小婵只是丫鬟,怎么可能杀得了青儿?
除非——青儿死的时候,毫无防备。
为什么毫无防备?
因为杀她的人,是她信任的人。
那个人,是谁?
上官落焰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画了一张图。
老陈死了,中毒。
他买的续骨汤里加了朱砂,浇在牡丹根上。
牡丹死了,他也死了。
二姨娘中毒,被救。
她的药里被人加了朱砂和乌头。
下毒的人是小婵——不对,小婵只是背锅的,真正下毒的人,是那个穿灰衣裳的男仆。
马五死了,中毒。
他的水壶口被人抹了朱砂。
下毒的人,也是那个灰衣男仆。
翠儿死了,被勒死。
杀她的是小婵,但主使的是二姨娘。
青儿死了,被勒死。
杀她的人是谁?
那具尸体埋在牡丹根下。
埋她的人,一定是知道牡丹园秘密的人。
谁最了解牡丹园?
花匠老陈。
可老陈也死了。
老陈死前,手指指向那株最大的牡丹。
那株牡丹下面,埋着青儿。
所以老陈是在指认——凶手埋尸的地方。
可老陈怎么知道那里埋着人?
除非——他亲眼看到了。
埋尸的那天夜里,他可能躲在暗处,看到了凶手。
凶手发现了他,所以杀他灭口。
怎么杀的?
用续骨汤。
可续骨汤是浇在牡丹根上的,不是让人喝的。
除非——凶手把续骨汤掺在别的东西里,让老陈喝下去。
老陈一个花匠,大半夜的,会喝什么?
水?
可他的水壶里没毒。
酒?
老陈不喝酒。
那是什么?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陈死的那天,有人看到他提着一只桶回来。
桶里装着续骨汤。
老陈说那是“给牡丹买的药”。
他以为是药,不是毒。
他可能自己尝了一口,或者手上沾了毒药,又去拿东西吃,把毒带进嘴里。
凶手算准了这一点,故意让他去浇毒药,然后等他中毒而死。
可老陈临死前,还留下了线索——
左手掌心刻的“庚申”。
庚申是什么?
是姐姐见神秘人的那天。
对老陈来说,庚申是什么?
她让人去查老陈的过往。
很快,查到了。
老陈二十年前,曾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农庄里当过花匠。
那个农庄的主人,是一个姓周的商人。
姓周?
周炳坤?
不,周炳坤那时候还小。
那个姓周的商人,是周炳坤的父亲。
周家在二十年前,曾经接待过一个从宫里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是个女孩。
那个女人,就是青儿。
那个婴儿,就是……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她立刻去找二姨娘。
二姨娘还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上官落焰坐在床边,看着她。
“姨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二姨娘点头。
“你是哪里人?”
二姨娘愣了愣:“我……我是洛阳人。”
“父母呢?”
“死了。早死了。”
“怎么死的?”
二姨娘的脸色变了。
上官落焰继续问:“你是被卖进侯府的,还是……送进来的?”
二姨娘低下头,不说话。
“二十年前,有个女人带着一个婴儿,来到洛阳,”上官落焰缓缓道,“那个婴儿,是你吧?”
二姨娘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青儿是你的什么人?”
二姨娘的眼泪掉下来。
“她是我娘。”
二姨娘叫青娘。
她是青儿的女儿。
二十年前,青儿带着她出宫,来到洛阳。
周家收留了她们,让青儿做绣娘,让青娘做小姐养着。
可青儿不甘心。
她曾经是贵妃身边的人,见过大世面,不甘心一辈子做个绣娘。
她联系上了废太子的人,成了“牡丹主人”的手下。
她让青娘嫁进侯府,做二爷的姨娘,好从内部打探消息。
青娘照做了。
可她没想到,二爷有病,不能人道。
她守了三年活寡,还要替娘办事。
后来翠儿发现了她的秘密——不是二爷的病,而是她和青儿的关系。
翠儿威胁她,要告诉大娘子。
青儿说,不能留。
可青娘下不了手。
青儿自己动的手。
她让人把翠儿引到后园,亲手勒死了她。
青娘吓坏了,可她不敢说。
后来,老陈发现了青儿埋尸的事。
青儿又杀了老陈。
青娘再也忍不住了。
她偷偷给青儿的药里下了毒——就是那碗安神药。
可青儿没喝。
青娘自己喝了,想自杀,却被上官落焰救了。
青儿知道她要杀自己,就派人来杀她——就是那个灰衣男仆。
那个男仆,是青儿最后的棋子。
可青儿没想到,青娘没死。
她更没想到,青娘会把她的一切,都告诉上官落焰。
“我娘……她是个好人,”青娘流着泪,“她只是……只是太想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
“回宫,”青娘道,“她说,她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就是在宫里。她说,总有一天,她要回去。”
上官落焰沉默。
青儿死了,死在自己女儿的手里。
可青儿背后的“牡丹主人”,还在。
那份名单上的人,还在。
废太子复辟的阴谋,还在。
姐姐的死,还没有彻底查清。
她站起身,走出二姨娘的屋子。
外面,天已经黑了。
萧抚弦站在院子里,等她。
“都问清楚了?”他问。
上官落焰点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
上官落焰看着他,缓缓道:“等。”
“等什么?”
“等那个‘牡丹主人’自己跳出来。青儿死了,马三跑了,周掌柜跑了。他们一定很着急,一定想知道,青儿手里的东西,到底落在谁手里。”
“那东西……”
“在我手里。”
上官落焰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头发、玉佩、信。
“这是青儿的东西。是她在宫里的信物。那个‘牡丹主人’,一定想拿回去。”
萧抚弦看着她:“你想用这个做饵?”
上官落焰点点头。
“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上官落焰看着他,突然笑了笑。
“怎么,怕我出事?”
萧抚弦沉默片刻,道:“怕。”
上官落焰愣了一下。
萧抚弦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夜空:“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
他没说完。
上官落焰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意。
很久,上官落焰才开口:“我知道。”
萧抚弦转头看她。
上官落焰没有看他,只看着远方:“我一直知道。”
萧抚弦愣住了。
上官落焰转身,往院外走去。
“走了。明天还有事。”
萧抚弦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动。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有脚步声,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青儿的事,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激起层层涟漪,又渐渐沉入水底。
侯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二姨娘被送去了城外的尼姑庵“养病”,小婵被判了流刑,马四还在追捕中。
大娘子的案子还在审,侯爷称病不出,府里的事暂由三房姨娘打理。
上官落焰依旧在后厨洗碗。
入府第三十六天了。
她每天照常干活,照常低着头走路,照常被人呼来喝去。
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侯府深处的那座佛堂。
老夫人的佛堂。
老夫人是侯爷的生母,今年六十有三,常年礼佛,每日清晨必去佛堂诵经,风雨无阻。
那座佛堂在侯府最深处,紧挨着后园,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里种着两棵银杏,树下就是佛堂。
佛堂不大,只有三间房。
正中一间供着观音像,左边是老夫人的禅房,右边是储物间。
每天清晨,老夫人都会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佛堂,关上门,独自诵经一个时辰,然后出来用早膳。
三十六年如一日。
但今天,出事了。
上官落焰听到消息时,正在后厨刷锅。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脸色煞白,嘴里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
管事妈妈一巴掌拍过去:“大呼小叫什么?”
小丫鬟捂着脑袋,结结巴巴道:“佛堂……佛堂出事了!老夫人……老夫人不见了!”
管事妈妈脸色一变,扔下手里的活就往外跑。
上官落焰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刷锅。
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遍了整个侯府:老夫人昨夜进了佛堂,今早丫鬟去请,发现门从里面反锁,叫了半天没人应。撞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老夫人不见了。
佛堂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是从里面关紧的,观音像前的香炉里还有昨夜燃尽的香灰。
可老夫人就这样消失了,像一阵烟,凭空蒸发。
“是观音菩萨显灵,把老夫人接走了。”有婆子神神叨叨地说。
“胡说,明明是被妖怪抓走了。”另一个婆子反驳。
“都闭嘴!”三姨娘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焦躁,“侯爷说了,不许乱传!都去干活!”
众人一哄而散。
上官落焰端着泔水桶往外走,经过三姨娘身边时,她低着头,余光却扫过三姨娘的脸。
三姨娘三十出头,生得白净,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脸色发白,眼神闪烁,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怕什么?
怕老夫人出事,还是怕老夫人……说出什么?
萧抚弦来得很快。
半个时辰后,他就带着刑部的人进了侯府。
三姨娘迎出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萧主事,您怎么来了?”
“听侯府的人说老夫人失踪了。刑部理当过问。”
“这……这是侯府的家事……”
“失踪的是朝廷命官的母亲,”萧抚弦淡淡道,“按律,刑部有权过问。”
三姨娘不敢再拦,只得引着他往后院走。
上官落焰依旧借着送茶的机会,跟在后面。
佛堂的小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侯府的护院和婆子。
看到萧抚弦来,他们让开一条路。
萧抚弦走进院子,在佛堂门前停下。
门是开着的,门框上有明显的撬痕——是丫鬟们撞门时留下的。
他仔细查看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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