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顾园平被移交司法机关的消息传来。
他和冯雨薇名下违法所得的资产将被全部追缴。
饶青山正在外地出差,坐在车上,听到后回了一个淡淡的“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一个月他安排了人一直跟在顾潇渊身边。
本来是怕她再闹出事端,却得知她鲜少出门,除了配合调查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
在看到她的调查资料后,那些安分守己的过往经历也让饶青山对她的怀疑彻底打消了。
顾潇渊早早地出国留学,没有在权力的环境里浸泡过。
涉世未深,对仕场基本的敏感度没有,倒是学会了猜忌与编造。
她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性子也实在太危险,他是她的长辈,内心做不到彻底放弃她。
但是,因他的职位所在,因他和顾园平的师生情所致——
无论公与私,他不得越矩半步。
哪怕内心对她的关切到了七八分,也只能在听到她行踪后化为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白天他马不停蹄的调研视察、召开会议、审阅文件。
有时候去周边城市出差,有时候去省上汇报情况,不能露出丝毫疲惫与杂念。
夜晚一个人,他的脑子里总会浮现出过去的景象,对着前半生的物是人非感慨万分。
多年来饶青山在工作中不带一丝个人情绪,仿佛一台永远不会犯错的机器。
外界都说他手腕强硬,身居高位,他的那些心事唯有生生压抑下去。
“小张,我们什么时候回南汀?”
张明宇看了看行程表,“按照原定安排,三天后,领导。”
饶青山记起来,今天是冯雨薇审判收监的日子。
分别多年,即使是白月光般的初恋情人,也会在红尘中慢慢蒙上一层阴影。
他可以接受当年冯雨薇因为物质离开他,或是因为物质爱上其他人。
但这里的其他人不应该是他的老师,她对物质的追求更不应该没有底线。
人生有很多不以为然的无心之举,酿成了今天的早知当初。
还有很多的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比如当饶青山升为一把手的消息传出后,顾园平脸上再没了笑意,也在明里暗里的拉帮结派。
去县城的路还要开一会儿,他没再说话,埋头专心看手上的资料。
十多分钟后,张明宇接了个电话,神色一惊。
南汀市,顾潇渊正要走到最高人民法院的门口,看见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顾小姐,我是市委的张秘书,我们见过的。”
饶青山在后排瞪他一眼,沉声道:“说重点,没必要那么有礼貌。”
“饶书记希望你...”
张明宇还在遵纪守法和不要冲动两个词犹豫。
饶青山一把拿过手机,对着那边言简意赅。
马上滚回去。”
顾潇渊听到他带着怒气的声音,也不奇怪。
以他的身份很容易就能拿到她的电话号码,甚至掌握她的行踪。
但是他这个身份的人说话也这么粗鲁吗?
还是说,只对她粗鲁?
“饶书记是怕我看到您的旧情人吗?”
“顾潇渊,我再警告你一次。”
饶青山加重了语气,“那里不是你儿戏的地方。”
她在门外看着那个长长高高的台阶咬着下唇,“我知道。我只想看一眼。”
“你今天不会见到她的。”
饶青山瞥了瞥张明宇,后者在二人通话的时候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是什么样的红颜,能够同时迷倒你和我爸。”
饶青山蹙起眉头。
“第一,我与她早无瓜葛。第二,你以为我会任由你一个人乱跑?”
“光天化日,我什么也没做,你还能把我绑了?”
事实上他真的能。
她话音刚落,路两边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向她走来。
顾潇渊无奈,这男人做事真是利落。
自己总不能在法院门口跟他们玩老鹰捉小鸡吧。
“饶书记,你管的太宽了。权力再大,也不能限制市民的人身自由。”
人身自由包括大闹天宫吗?
饶青山头疼,凭她现在发昏的头脑,不知道会对冯雨薇做出什么来。
这是南汀,甚至整个安南省多少人盯着的案子,出了事到时候够他喝一壶的。
车子即将行驶到县委大院,门口是一排迎接他的县里领导。
饶青山准备结束这段以下犯上的谈话。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跟她下达命令。
“够了,跟他们回家,别再乱跑。”
“你管我?”
男人的声音浑厚有力,穿透千里山河而来——
“这里两千万人都归我管,也包括你。”
顾潇渊被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其实她真的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看一看这个跟父亲有十年联系的女人。
这一个月,她怨恨过父亲,怨恨过这个女人,怨恨过饶青山,怨恨过自己。
如果自己不出国,是不是就能及时发现端倪,劝父亲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如果饶青山当初跟这个女人结婚生子,是不是父亲就不会有出轨对象?
如果这个女人早点劝父亲离婚跟她领证,是不是今天她们母女受到的影响就能小一点?
如果...
顾潇渊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只停留在父母的谈话中。
那时父亲是饶青山的导师。
也许饶青山身上有自己的影子,父亲在得知他是孤儿后便对他的学业和生活照料有加。
在那个物质条件远不如现在丰富的年代,父亲经常看见饶青山在食堂只买两个馒头一碟素菜,心生怜惜,招呼他到家里来吃饭。
后来饶青山有了女朋友,听说是隔壁大学的系花。
他眉飞色舞地带着她去父亲办公室拜访,把这段感情列入自己的人生规划。
世事无常,兰因絮果。
当时的顾潇渊母亲没有想到,被顾园平夸赞礼貌懂事的“徒媳”多年后会成为他的枕边人。
而自己这位高校行政老师,会风光地被人尊称一声副书记夫人,最后却也摔得够狠够狼狈。
顾潇渊和母亲一直配合调查,所幸于晓岚是真的全程被蒙在鼓里,并非包庇或从犯。
自己留学的资金也来源正当,两人受到的牵连不多。
只是母亲对这段三十年的感情太意难平。
家丑一桩,也不能向亲戚朋友倒苦水。
平时那些同事一看顶梁柱倒台,更是避之不及。
顾潇渊日日在家给母亲做思想工作,说服她向前看,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过在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是有许多苦涩的。
天涯到处是芳草,丈夫能替代,亲生父亲只有一个,她注定会为他承受一生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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