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沉默了。
这确实不合常理。
普通人若是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蕴灵之气中,轻则气血翻涌,重则爆体而亡。
可这桃花村的普通人,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分明比外面的人还要健康。
“所以我才说,不要轻举妄动。”沈清收回目光,“这楼仙,恐怕不简单。”
赵衡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再提上报的事。
傍晚时分,柳芸从桃花村出来,明日就要启程回家,她要做点准备。
那藏书塔让她极为震撼,也收获良多。
她刚走到客栈门口,便看到了那艘停在空中的白云京制式灵舟,脚步一顿。
“白云京的人?”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里,赵衡和沈清正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简单的灵食。见有人进来,赵衡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碧水阁的人?”他认出了柳芸衣袍上的纹饰。
“怎么,你也来巴结那劳什子楼仙?”
柳芸面色不变,走到二人桌前,微微福身:“晚辈碧水阁柳芸,见过二位使者。”
沈清倒是客气些,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吧。”
柳芸落座,沈清随口问道:“你在桃花村待了几日,可有什么见闻?”
柳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楼仙此人,深不可测。”
赵衡嗤笑一声:“一个边陲村妇,能有什么本事?”
柳芸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她随手可凝日华月华,麾下有妖王、鬼将、凶煞,皆对她忠心耿耿。”
“她一言可定人生死,一符可愈百年沉疴。”
“她的藏书塔中,典籍比白云京还要丰富。”
赵衡的笑容渐渐凝固。
柳芸继续说:“白云京确实强大,可楼仙,未必会放在眼里。”
赵衡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沈清抬手拦住了他。
“你说的这些,都是亲眼所见?”沈清问。
“是。”柳芸目光坦然,“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沈清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柳芸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我以前也觉得,白云京就是天。”
“现在才知道,天外有天。”
她离去后,大堂里安静了许久。
赵衡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憋出一句:“她肯定是被那楼仙迷惑了!”
沈清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翌日清晨,赵衡和沈清准备离去。
临走前,赵衡在结界外留下一块白云京制式令牌和一张烫金帖子。
帖子上只有寥寥数语,措辞却极为傲慢:
“白云京惜才,特此招揽。楼仙若愿归附,可受白云京庇护,赐客卿之位。望楼仙审时度势,莫要自误。”
赵衡将帖子插在令牌旁,冷笑一声:“要么归顺,要么为敌。我倒要看看,这楼仙敢不敢接!”
沈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登上灵舟。
灵舟升空,很快消失在天际。
越家,亭子里。
花隐将令牌和帖子送到越焚楼面前。
越焚楼正半躺在摇椅上看话本,闻言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那烫金帖子。
“庇护我?”她嘴角微微一扬,将帖子随手丢到小几上,“他们也配。”
王欢意端着新做的糕点过来,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如今她早已不是文盲,先生安排的课业她学的可好了。
“楼丫,这上面写的是不是不太好?”
她有些担心:“我听说那白云京可厉害了,得罪了他们……”
“得罪就得罪了。”越焚楼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欢意一愣,随即笑起来:“行,你说得罪就得罪了。来,尝尝嫂子新做的桂花糕。”
青荟趴在一旁,甩了甩尾巴:“主人,要不要回应他们?”
“不用回。”越焚楼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以后白云京的人再来,不用通报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趴在院中晒太阳的饕餮:“下次再来,就给饕餮加餐。”
饕餮抬起脑袋,猩红的眼缝微微眯起,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加餐!”
王欢意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饕餮的脑袋:“你就知道吃。”
与此同时,灵舟上,楚云帆正与家中通信。
通讯符那头,琉璃商行总行的声音沉稳而冷静。
“白云京与楼仙之事,我们不便插手。我们是商人,只做生意。”
“楼仙的货,照收,白云京的生意,照做。”
楚云帆眉头微皱:“可若是两方真的起了冲突……”
“那就更不该站队。”那头打断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记住,我们是商人。”
通讯结束,楚云帆沉默良久。
周伯在一旁小心问道:“少主,那我们……”
“照常推进。”楚云帆站起身,目光落向桃花村的方向,“该合作的合作,该贸易的贸易。至于白云京……”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藏书塔中,陈燕正与文砚讨论修炼之法。
“这里,我总觉得灵气运转不畅。”陈燕指着功法中的一处,虚心请教。
文砚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此处确实容易走入误区,你且记住,灵气运转不在快,而在稳……”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陈燕抬头,发现文砚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
那是白云京使者离去的方向。
“文先生?”她轻声唤道。
文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无事。我们继续。”
陈燕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文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总有一天,先生会愿意说的。
傍晚,楚云帆、苏婉、柳芸等人告辞离去。
越焚楼没有出来送,只有青荟在结界边送别。
楚云帆上了灵舟,回头望了一眼桃花村的方向,低声道:“走。”
灵舟升空,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桃花村恢复了一贯的宁静。
越焚楼躺在摇椅上,手里翻着话本,忽然开口:“把文砚叫来。”
不久,文砚站在亭外,欲言又止。
越焚楼头也不抬,翻了一页话本:“白云京若真来了,你的事,就顺便一起解决了。”
文砚眼眶微红,深深一揖到地:“谢主人。”
越焚楼摆摆手:“别煽情了。今日那帮小子功课怎么样?有没有偷懒的?”
文砚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回主人,都好着呢。就是李二娘家的小子,又逃了武部的训练,被陈宿抓回来罚站了。”
“该。”越焚楼嘴角微微扬起,“明日让他多站一个时辰。”
“是。”
桃花瓣随风飘落,轻轻落在亭中的小几上。越焚楼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轻轻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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