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和刘华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明远的目光落在程立脸上，那是一种平静的、但带着深度审视的目光。
他在凌水县当了好几年县委书记，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干部。
有能力强的，但往往缺乏过硬的后台支撑；有背景深厚的，却又常常眼高手低，不堪大用；
极少数能力背景兼具的，又容易心浮气躁，急功近利。而程立，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特别、也最让他琢磨不透的一个。
这个年轻人到青山镇才两年时间，修通了断头路，架起了连心桥，建起了新学校，搞活了小产业，甚至还上了中央电视台，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稳稳当当。
他知道程立背后肯定有来自上面的支持力量，但让他刮目相看的是，他从未见过程立在任何场合、用任何方式，去显摆或利用这种背景。
这种超越年龄的沉得住气、懂得分寸，说明程立心里有一本非常清晰的账——
上面的资源是助力事业的“东风”，而不是用来炫耀的“虎皮”。这份清醒和克制，尤为难得。
“周书记，刘书记，省城和怀化之行，初步结果比预想的要好。”程立坐直身体，开始汇报。
他把对刘华说过的情况，又更系统、更完整地汇报了一遍。
从省委两位副书记的表态，到陈市长的明确支持；
从单一的水电站项目，衍生到修桥、通路、利用河道、发展物流的综合性规划蓝图。
他尽量原原本本地复述了陈立新副书记那些高屋建瓴又切中肯綮的指示。
周明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但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在随着程立的叙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等程立全部说完，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两口，然后才放下杯子。
他没有看程立，而是偏过头，看了坐在旁边的刘华一眼。
刘华立刻会意，接过话头，对程立说：“程立，你刚才汇报的这些，省里有主要领导明确支持，市里有陈市长亲自推动，这开局确实非常有利。
但你想过没有，还有一个人的态度，可能比所有这些支持都更重要，更关键。”
程立目光转向刘华，等待下文。
刘华语气郑重地说：“宋省长。前不久，他来我们青山镇考察，那天你全程陪同。
你还记得吗？他在你们新修的那座苗岭桥上，站了很长时间，看了很久，最后说‘这座桥修得好，这条路子走得对’。
临走的时候，他专门拍了拍你的肩膀，对你说‘小程，年轻有为，好好干’。这些话，你还记得吧？”
程立立刻点头，那些场景历历在目：“记得，刘书记。宋省长的鼓励，我一直记在心里，并且上一次去到省城开会，也有幸得到了他的支持和指点。”
刘华继续道，语气更加恳切：“宋省长是咱们湘南本地人，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来的领导，对家乡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主政一方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政策、什么样的项目没见过？
他能在考察时，在青山镇那个小地方，说出‘这个路子走得对’这样有分量的话，这绝不是一般的客套表扬，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对你们青山镇前期踏实干事的方向和取得的初步成效，是发自内心认可的。
这种来自省府主要领导的认可，其分量和后续可能产生的能量，我们必须心中有数，更要善于运用。”
周明远在一旁点了点头，接口道，语气沉稳：“老刘分析得在理。宋省长这位领导，我因为工作关系，也有过几次接触。
他的风格我很清楚，不是那种喜欢到处表扬人、说漂亮话的领导。
他能开口肯定‘路子对’，说明青山镇的工作，确实入了他的眼，也放在了他的心上。这是一张非常重要的、无形的‘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程立脸上，带着明确的指导意图。
“程立，你这次去省城，虽然没有直接向宋省长汇报，但宋省长之前对青山镇的认可，是我们当前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优势。
下一步，我们一定要把这个优势用好、用足。等你把那个综合性发展规划的初稿拿出来，我们要想办法，创造机会，正式向宋省长做一次专题汇报。
目的就是要让他看到，青山镇、我们凌水县，不光是会埋头修路架桥，更懂得着眼长远、科学规划。
要让他切实地看到，我们是一群真正想干事、也能干成事的人，不是那些只会搞花架子、表面文章的人。”
程立听得心头一热，立刻表态：“我明白了，周书记。
等规划有了初步成果，我一定精心准备汇报材料，全力争取当面向宋省长汇报一次，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周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虽然以我的级别，在宋省长面前说不上太多话，但至少能代表凌水县委、县政府，表明我们对这件事是高度重视、全力支持的坚决态度。”
他身体向后，更放松地靠进椅背里，语气也变得平和了一些。
“程立啊，你刚才汇报的这些情况，省里有两位常委明确支持，市里有一把手亲自推动，如果再加上宋省长之前的认可——
这个开局局面，说句实在话，在我们凌水县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说到这里，周明远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包含的情绪有些复杂，不完全是高兴，更像是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人”、“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的欣慰和感慨。
“程立，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有话我就直说了。两年前你刚来青山镇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个一般的年轻人，不用想，我也知道你背后的资源不低。
但我确实没想到，你背后站着的人，和你现在能调动起来的资源，级别有这么高，能量有这么大，当然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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