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这个不孝子！”
“这是要谋害亲娘啊！必须报警！”
“把他们一家都赶出村子去！”
村民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土块、石子、烂菜叶，雨点般砸向王建国和李红梅。
两人被砸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钱秀莲就这么看着，一言不发。
她没有阻止，更没有添火。
她就是要让王建国，让这个她掏心掏肺养大的好儿子，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千夫所指，什么叫过街老鼠！
等院子里的叫骂声渐渐弱了，人们手里的“家伙”也扔得差不多了，钱秀莲才抬了抬手。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满院子的嘈杂和怒骂，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判决”。
钱秀莲没看蜷缩在地的王建国，她缓步走到那两个瘫软的“假医生”面前。
两人接触到她的目光，浑身一抖。
“冒充医生，带麻药上门，想害我这个老太婆。”
钱秀莲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却比任何呵斥都让人心头发紧。
“这几条，够你们在里头吃几年牢饭了。”
高个子“医生”脑子“嗡”的一声，再也撑不住了，“噗通”就跪直了身子。
他对着钱秀莲拼命磕头，脑门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砰砰作响。
“大娘！奶奶！我们错了！我们是被王建国那个畜生给骗了啊！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放了你们？”
钱秀莲轻轻重复了一句，随即笑了。
“放了你们，好让你们再去害别人？”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透出一种不带情绪的冷。
“不过，我这个人，不信求饶，只看人做事。”
“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两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睛爆发出求生的光亮。
“您说！您说！只要能饶了我们，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钱秀lersian缓缓抬起手指，指向了墙角下像条死狗的王建国。
“把他，给我绑起来。”
两人同时愣住。
绑……绑他？
钱秀莲的眼神沉了下来：“怎么，不愿意？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派出所，你们自己选。”
“愿意！我们愿意！”
高个子反应极快，他现在对王建国的恨意，在这一甚至超过了对钱秀莲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医药箱旁，抄起那卷原本准备用来绑钱秀莲的粗布带子，像是疯了一样扑向王建国。
“王建国你个王八蛋！你他妈害死老子了！”
矮胖子也顾不上骨折的手腕，用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按住王建国的腿，两人合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吓傻了的王建国捆得像个粽子。
李红梅尖叫着扑上来，被高个子一脚踹开。
“滚！臭娘们儿！要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老子能遭这个罪？”
做完这一切，两人气喘吁吁，像两条等待奖赏的恶犬，回头看着钱秀莲。
王建国在地上蠕动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妈！妈我错了！我是你儿子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儿子？”
钱秀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钱秀莲，没有想把自己亲妈弄疯弄死的畜生儿子。”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王建军和赵春花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王建民瘸着腿，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有解气，有快意，更有深深的后怕。
钱秀莲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王建国的脸上。
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王建国，你说，要送我去‘该去的地方’？”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这个想法，很好。”
“今天，妈就成全你。”
“让你亲眼看看，到底谁，才该被送去那个地方。”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面向院内外所有的村民，朗声宣布：
“乡亲们！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两个人，”她指向那两个混混，“冒充医生，意图行凶，是罪犯！”
“他，”她又指向被捆着的王建国，“主谋！买凶害母，丧尽天良，更是罪加一等！”
“我现在，就要把他们三个，全都扭送到镇上的派出所！让国家，让法律，来制裁他们！”
“好！送派出所！”
“对！不能轻饶了这帮畜生！”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钱秀莲没理会，她转身，径直走到王建军和赵春花面前。
两人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妈……”
“你们俩，”钱秀莲冷冷地看着他们，“刚才，可是帮着你们大哥，一起劝我上他们的车啊。”
“妈！我们错了！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我们是被大哥给骗了啊！”赵春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啊妈！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王建军磕头如捣蒜。
“不敢了？”钱秀莲哼了一声，“现在，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指向地上那两个混混，下了命令：“你们俩，一人一个，把他们给我押住了！要是让他们跑了，你们俩就替他们去派出所！”
“是！是！我们保证看住！”
王建军和赵春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过去，一人死死揪住一个混混的胳膊，生怕他们跑了。
最后，钱秀莲的目光，落在了门框边的王建民身上。
王建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老三，”钱秀莲看着他，“今天这事，你还算做了件人事。”
王建民一愣，这是老太太变天之后，第一次没有骂他。
“不过，别以为这样，你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就能一笔勾销。”
钱秀莲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刚升起的一点暖意熄灭。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王建国。
“你，去把他给我拎起来。”
王建民有点懵：“啊？”
“啊什么啊！”钱秀莲眼睛一瞪，“让你这个当弟弟的，亲手把你这个想害死亲妈的哥哥，送进他该去的地方！”
“这叫什么？这叫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也让你这个混小子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王法！”
说完，她再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第一个迈出了院门。
王建民攥了攥拳，看着地上还在呜咽的王建国，又看看母亲那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一咬牙，上前一步，像拎一袋没人要的垃圾一样，将地上的王建国提了起来。
阳光灼热。
钱秀莲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寒气，笔直，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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