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只有钱秀莲手里那对文玩核桃,还在咔咔作响。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两把钝刀子,在王建民的心口肉上磨。
一边是把他从烂泥坑里拽出来、一手遮天的亲娘。
一边是胆大包天、张嘴就敢吞他五十万的律政女魔头。
王建民夹在中间,后背的汗把衬衫都塌透了。
“就是你,拿了我儿子的钱?”
钱秀莲没抬头。
她正拿着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那副老花镜。
语气平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大白菜几分钱一斤。
王建民刚想张嘴解释。
陶夭夭动了。
她没弯腰,没赔笑,反而往前跨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声脆响。
“老夫人,纠正一下。”
“不是拿,是征用。”
陶夭夭把手里的公文包往红木桌上一扔。
啪!
这一声,把旁边的李红梅吓得一哆嗦。
“五十万,换王建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外加钱氏集团未来十年的法律护城河。”
陶夭夭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钱秀莲。
“这笔买卖,您赚翻了。”
李红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疯了!
这姑娘绝对是疯了!
敢在钱老太面前拍桌子?上一个敢这么干的流氓头子,现在还在号子里踩缝纫机呢!
钱秀莲擦眼镜的手停住了。
她缓缓戴上眼镜,浑浊的老眼隔着镜片,第一次正眼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猎人看到极品猎物的审视。
“口气比脚气大。”
钱秀莲把核桃往桌上一墩,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长得好看?还是凭你会画大饼?”
“凭我狠。”
陶夭夭没废话,直接翻开文件,指着最后一页那个触目惊心的红圈。
“一周时间,我让针对钱氏的那家竞品厂资金链断裂,老板负债跑路。”
“现在,那个厂的地皮、设备、熟练工,全是咱们的。”
“收购价,只有市价的三成。”
陶夭夭合上文件,下巴微扬。
“我不画饼,我只喂饼。哪怕这饼里掺着玻璃碴子,我也能让对手笑着吞下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建民看着陶夭夭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钱秀莲盯着那份文件看了足足三秒。
突然。
“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钱秀莲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起了桌子。
“好!好一个只喂饼!”
她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了陶夭夭的手腕。
手劲极大。
像是铁钳。
陶夭夭没躲,也没喊疼,就那么任由老太太抓着,眼神依旧锐利。
“这眼神,这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劲儿……”
钱秀莲凑近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几乎贴到陶夭夭脸上。
“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说完,她猛地松开手,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王建民。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嫌弃。
“红梅!”
“哎!妈,我在!”李红梅赶紧站直了身体。
“去,把家里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被褥要新的,要最软和的棉花!”
钱秀莲指了指陶夭夭,声音洪亮。
“这丫头,以后就是咱家人了。”
王建民彻底傻眼了:“妈?您这就……同意了?她可是拿了咱家五十万啊!”
“五十万算个屁!”
钱秀莲一巴掌拍在王建民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这种能扛事儿、有手段、心够狠的女人,别说五十万,五百万也得给我娶回来!”
老太太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
“你个兔崽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以前是个烂赌鬼,现在虽然像个人样了,但骨子里还是软!”
“咱家以后要把生意做到沪市,做到国外,就凭你那点软心肠,早晚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钱秀莲转过身,看着陶夭夭,眼神里满是欣赏,甚至带着一丝慈爱。
那是一种狼王看着幼狼的眼神。
“丫头,我不管你以前有什么盘算。”
“进了我钱家的门,只要你有本事,这天,我给你顶着。”
“这地,我给你铺着。”
“但丑话说在前头。”
钱秀莲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你要是敢把心思动到自家人身上,或者将来背叛了这个家……”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文玩核桃。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的核桃在她掌心,硬生生被捏得粉碎。
碎屑簌簌落下。
“这核桃,就是下场。”
陶夭夭看着那一桌子的碎渣,笑了。
笑得灿烂又张扬。
“妈,您放心。”
这一声“妈”,叫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扭捏。
“我的刀,只杀外人。”
钱秀莲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老板椅,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别杵在这儿碍眼了。”
“建民,带夭夭去厂里转转,把账本给她看。”
“让她知道知道,想当我钱秀莲的儿媳妇,得有多大的胃口,才能吞下这泼天的富贵。”
王建民晕晕乎乎地被赶了出来。
走廊里。
他看着身边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你真不怕我妈?”
陶夭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怕?”
“王建民,你还不明白吗?”
“在这个世界上,疯子和疯子之间,是不需要怕的。”
“只需要……惺惺相惜。”
晚饭桌上。
钱秀莲喝了二两白酒,脸颊微红。
她筷子一顿,突然冒出一句惊雷。
“明儿个找律师来。”
“我要改遗嘱。”
全桌人瞬间停筷。
钱秀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陶夭夭碗里,眼皮都没抬。
“这回,我要给未来的孙子孙女留股份。”
“不管男女,只要有本事,只要像这丫头一样有狼性……”
她环视一圈,目光如刀。
“这钱氏集团的大旗,就让他扛!”
陶夭夭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红烧肉,耳根子第一次红了。
这老太太。
不仅疯。
还怪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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