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得像只虎崽子,脸上幼态特征十足。一双虎眼,又圆又大,清澈见底。
他眨眨眼睛,“这重要吗?反正都死了。”
“我还是先去处理食物。”安甩甩尾巴,嘟囔着说,“洋你再耽误下去,我今天的工作就做不完了。”
在安眼里,桃子的死亡甚至没比他的日常重要。
更让方洋难以置信的是,面对这样的安,没有人觉得奇怪。
那些平日里有些奸滑的普通兽人沉默着,兽人战士们三三两两的聚着,讨论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方洋感觉自己和他们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大家没有法律或者道德的观念,杀人偿命这种想法也不存在。
察觉到这一点,方洋在难受的同时还有些踌躇。
她该不该处理这件事?又该怎样处理这件事?
“安,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在方洋两难之际,黛出声解围。
黛的话把方洋从困境中拉了出来,她本该欣喜。但明白话语后面的意义,方洋却笑不出来。
桃子的死亡被轻轻揭过了,安的行为也不会受到惩罚。
黛和方洋说,这种事等琰回来再说,他们只需要按琰的规定做事。
所以,什么都不要管,什么也不要说。
按时前进,按时休息。
队伍和不和谐不重要,死了人也不重要。普通兽人和战士出现矛盾,更不重要。
她们只需要看着,看着这一切。
一切问题都会被解决,但不是现在。
此时距离琰离开有多久了呢?
方洋已经记不清了。
是二十七天?还是一个月呢?
但时隔这么长时间,方洋突然怀疑起琰离开的原因。
之后的事态奔着方洋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如桃子生前第一次闹事引发的连锁反应一样,她的死同样使队伍不得平静。
战士们依旧任劳任怨,甚至纵容着普通兽人的脾气。
而安的行为却像打开了一个开关,突然暴露出战士们暴戾的,不可控的一方面。
自桃子的死亡以后,队伍的风气就有了变化。
任打任骂,努力得像是老黄牛的战士们变成了婚姻中热衷于家暴的“男人”。
他们努力工作地同时对没有还手之力的普通兽人拳打脚踢。
一开始是有战士对自己负责的普通兽人吼骂,过了几天上升到动手动脚。
普通兽人和战士的差距远不是现代社会男女差距可以比拟的。
在战士的威胁之下,普通兽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唯唯诺诺,步步后退。
队伍的前进速度也一反之前的态势,变得前所未有的快。
战士们轻轻松松地跑完一段距离,然后扭头冲着普通兽人大骂。
嘲讽,打骂,驱逐,战士们无所不用其极地要求普通兽人跟上自己的速度。
那怕这些普通兽人累倒在途中,那怕他们四肢颤抖。
从娇纵地要求休息,到战士不叫停,永远不敢停下脚步,这才几天?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方洋就像看了一场不断反转的大戏。
普通兽人欺压战士,到战士欺凌普通兽人。
她从同情战士,为他们不值,到现在看那些普通兽人被打得惨不忍睹。
方洋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是战士们对普通兽人拳脚相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种霸凌更不知有多少。
谁是强势的一方,谁是弱势的一方方洋已经分不清楚。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看见暴力行为时委婉叫停。
面对这些有些失控的战士,方洋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她真的很怕一个不对劲,自己再也控制不住队伍,在琰回来之前,被迫失去队伍的管理权。
现在琰定下的规矩反而成了普通兽人的保护伞。如果她失去队伍的控制权,这些普通兽人不知道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也许是琰的余威犹在,即便稍微有些失控的战士在面对方洋时依旧非常听话,尤其是在执行琰定下的规矩的时候。
前段时间劳心劳力,现在方洋是战战兢兢。
她好像走在悬崖上,夜里做梦都是队伍暴动,普通兽人的尸体躺了一地,她茫然地站在队伍前,听见琰说,“走吧。”
眼看队伍里的暴力行为逐步升级,方洋的良心倍受谴责。
她问自己,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她不应该听琰的话,不应该听黛的话,她该大胆站出来,在普通兽人闹事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解决,不要一味想着维持琰的规矩,那那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忧思之下,方洋迅速消瘦,变成虎形前进时身体摇摇晃晃,让人忍不住替她担心。
又是一天中午,方洋再次去普通兽人聚集地晃荡。
她已经持续好几天这么做了,主要是为了对战士起警示作用,让他们不要太过分。
队伍刚停下,战士们还在准备食物,普通兽人都在休息。
见方洋过来,那些身体瘫软的普通兽人望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他们实在太累了,需要抓紧全部的休息时间恢复体力。
方洋也没想做什么,只远远地寻了地方,确保自己能看清楚普通兽人们的状况,也能让战士看见自己。
她的体质也就比普通兽人好一点,他们累她也累。每天还要处理队伍的事情,压力很大。
方洋这段时间经常精力恍惚,累到眼前出现重影。
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皮耷拉下来,迷迷糊糊之中,方洋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没有丝毫防备,方洋直接被撞倒,在地上滑出了一段距离。地面有碎石,虽然有皮毛保护,方洋还是觉得腰侧隐隐作痛。
忍不住抽气,方洋有些费力地爬起来。
抬头一看,撞她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普通兽人男性。
他的眼里充满愤怒和恨意,方洋看见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杀了他全家。
“你就是个废物!”方洋听见他低声咒骂,“明明是祭司,明明代理族长的职务,连自己手下的狗都管不好。”
“你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
把战士的恶行归结到她身上吗?这是趁周围的战士恰好不在,立马寻机会过来“复仇”了吗?
方洋张嘴,想说什么。眼角余光扫到关注自己的普通兽人,他们的表情里透露出同一个信息——是呀,连战士都管不好,把我们害成这样,你怎么不去死。
扑面而来的恶意让方洋心凉。
在一瞬间方洋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解释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他们,她是为了避免最坏的结果,所以在拼命维持原状吗?
哭着说自己多累,说自己是如何背地里牵制那些失控的战士,然后和这些没心没肺,欺软怕硬的普通兽人抱头痛哭吗?
太难看了。
无声冷笑,方洋抖掉身上的尘土,扫了一眼撞自己的面前兽人,打算另外寻了地方坐下来。
“怎么,我说中了?”那年轻兽人不依不饶,见方洋不追究,更是添了底气,“今天这种结果,全是你造成的!你就该给我们赔……”
“罪”字还未出口,方洋眼睁睁看着一位战士突然冲出来,脸盆大的虎爪直接给这个气势汹汹的普通兽人扇了过去。
她叫停的话甚至来不及说,指责她的普通兽人就飞了出去,像是被用力抛出去的石头,直直撞在附近的树上,方洋听见了树干“咔嚓”一下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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