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11师和日本人火拼的消息很快在各类小报上疯传。
日本人对整个上海的管控力已经慢慢减弱,对于这些小报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
林江看完各大小报关于伪11师的报道,汇总后得出结论。
那就是起义失败,但伪11师也在火拼中失去战斗力。
不算最好的结局,也不是最差的结局。
就在此时,弗兰克敲门进来。
“林江,特大好消息,特大好消息,新四军拿下阜宁,上海周边的反攻开始了。”
弗兰克说着来到林江身边,低声道:
“红党要组建沪西地下军,准备在上海组织暴动。”
“暴动?多久暴动?”
林江一听暴动,人傻了。
因为他知道,日本人马上就投降了,这时候组织暴动,会不会太晚了。
不过这些人也没有上帝视角,根本不知道战争会持续多久。
“对,暴动,组建武装,配置武器人手都要时间,现在马上4月,估计得七八月份差不多。”
“那就好。”
林江松了口气。
因为日本投降这件事有迹可循,到了七月份暴动肯定就要停止了。
“啊?”
弗兰克先是一愣,然后继续说道:“林江,为了给沪西地下军的建立争取时间,地下党现在的任务就是闹动静。”
弗兰克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地下党现在的任务,就是频繁制造小规模的混乱、罢工、破坏日伪的次要设施。
让他们的警察、宪兵和特务疲于奔命,分散他们的精力和资源,从而掩护沪西地下军秘密组建和武装的核心行动。”
他拿起桌上那张报道伪十一师火并的小报,点了点:“就像这件事。
虽然起义本身失败了,但它造成的混乱和舆论影响,正是地下党目前最需要的氛围。
恐慌会蔓延,猜忌会滋生,日本人不得不花更多力气去弹压和安抚,而不是把全部力量用来清剿地下组织。”
林江立刻明白了这“闹动静”战术的精妙之处。
这是一种高明的“烟雾弹”和“消耗战”,用无数个真假难辨、此起彼伏的小火星。
让对手始终处于紧张和被动状态,却找不到真正的火源予以致命打击。
“所以,”林江沉吟道,“他们需要我们做什么?克江酒厂,能在这场‘闹动静’里扮演什么角色?”
弗兰克身体前倾,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
“我们不需要直接参与破坏。
我们的优势是‘合法’的身份和复杂的人脉网络。
地下党的同志希望,我们能成为一个‘信息枢纽’和‘安全节点’。”
“第一,收集信息。
利用酒厂往来的三教九流,送货的、买酒的、谈生意的,甚至是巡捕房和日本商社里那些贪杯的熟人。
留意所有关于日伪兵力调动、物资运输、重点监控区域的风吹草动。
这些零碎的信息,汇总起来可能就是地下党行动成败的关键。”
“第二,提供掩护。
地下党的交通员、或者需要临时转移的同志,在紧急情况下,或许会以‘洽谈业务’、‘送货伙计’。
甚至‘躲避盘查的醉鬼’等身份,短暂进入酒厂或我们的仓库。我们要确保有合理的说辞和相对安全的角落。”
“第三,也是目前最迫切的。”弗兰克神色凝重起来,
“地下党正在设法通过多种渠道,秘密向市内运输和分发一批武器零件、药品和电台元件。
他们需要一条可靠且不易被怀疑的运输线。
克江酒厂从苏北或浙东运酒、运原料的车辆,也许可以夹带一些‘特殊货物’。”
林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风险极高,一旦暴露,酒厂上下无人能幸免。
但弗兰克眼中那种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光芒,以及“新四军拿下阜宁”这个消息所带来的那股澎湃的暗流,让他感到一种历史性的召唤。
“弗兰克,”林江缓缓开口,目光锐利,
“你和我,现在都清楚我们在做什么,在为谁做事。这件事,不能有任何书面记录,所有接触必须单向、间接。
运送‘货物’的线路、伪装方法、交接暗号,必须由最核心的人设计,且每次不同。
参与的具体伙计,不能知道全貌,只能执行片段指令。”
“我明白。”弗兰克郑重地点头,“我会作为唯一的联络人,所有指令由我口头传达。
安全是第一位的。”
“还有,”林江继续说,“我们酒厂里日本人的暗桩该清理了。”
林江说的暗桩,自然是指秦全水。
这段时间,林江一直在关注秦全水,把他查了个底掉,确认了整个酒厂只有他一个日本暗桩。
现在正是处理他的时候。
“不行啊,如果我们动手把他做掉,那日本人不是更起疑?”
弗兰克连连摇头。
“谁说要做掉了?”林江微微一笑,“我得重用他,让他有事做!”
林江拿出一本账簿,递给弗兰克:
“你看,这是这段时间南京那边的账簿,你看一看。”
“好。”
弗兰克接过账簿,翻看良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随即问道,“有什么问题?”
“你再品一品这瓶威士忌。”
林江从身后拿过一瓶威士忌递给弗兰克,是开了盖的。
弗兰克不疑有他,接过酒瓶抿了一口,然后眉头一皱。
“这酒不是我们克江酒厂的酒......但.....又有我们威士忌的味.....”
弗兰克酒量不算特别厉害,但尝酒的本事是有的。
“对,”林江点了点头,“梅家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学会了拿我们的酒勾兑,一瓶酒当三瓶酒来卖。
最近还在公共租界大肆收购空酒瓶,然后回去勾兑灌装。
简直是砸我们的招牌。”
“太可恨了!”
弗兰克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现在我要组建一个调查队赶赴南京,调查梅家的情况。
正好,把秦全水带过去。”
梅家不安分,林江早就知道,之所以现在拿出来就是有用。
按道理说,南京和上海分属两个市场,互相之间并不影响口碑。
哪怕是南京那边卖假酒也不至于风声传到上海。
但林江之前在外面的形象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会正好用得上。
“绝!”
弗兰克给林江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方面,他是真的佩服林江!
要是让他想,他想一个月也想不到这么完美的办法。
“现在,立刻马上通知酒厂管理层,外加财务部开会。”
“好。”
半个小时后,酒厂管理层和财务部所有人在展厅内坐好,等着林江讲话。
六子等人神情严肃,因为他们最近都在担心酒厂的经营状况。
一旦酒厂没了,他们是真的没办法生存。
他们是一线管理,知道酒厂现在有三分一的产能都在给日本人供应酒精。
林江来到众人面前,扫视一圈,开口:
“今天把大家集合在这,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所有人。”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林江拿出刚才那瓶酒,举起来说道:
“我这里有一瓶酒,是有人从南京送过来的,包装是我们克江酒厂的包装,但味道却不是我们我味道。”
“我们克江酒厂现在三分之一的产能都是为帝国提供酒精,提供威士忌。
之所以能撑下去,就是靠着我们的口碑维持着。”
“有了口碑,就有了高端市场的认可,才能有利润,也才能更好地为帝国服务。”
“但是,我们现在的合作商,也就是梅家.....他们并不安分,他们要砸了我们克江酒厂的金字招牌。”
“如果克江酒厂倒了,我林江,还有弗兰克最多不过散尽家财,但你们在座的各位,还有酒厂的工人怎么办?”
气氛烘托到这里,六子“腾”地一声站起来:
“林大哥,那个梅家之前就出过事,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以考虑给他们断供!”
其他车间的管理层都跟着附和。
六子是车间的代表,自然是担心酒厂被梅家影响,导致大家都没有饭碗。
“你说得对,六子。”林江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现场的嘈杂,“但直接断供,治标不治本。
他们能造假一次,就能再造第二次。
我们要的,是查明真相,拿到铁证,不仅要让梅家从此再不敢伸手。
也要让所有觊觎我们招牌的人看看,碰了会是什么下场!”
他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直坐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颜继岚和秦全水身上。
“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特别调查组,即日启程赶赴南京,彻查此事!”林江语气斩钉截铁,
“调查组,需要一位精明强干、熟悉厂务、更懂得如何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能挖出根子的人来牵头。”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林江的话,汇聚到了颜继岚身上。
她是酒厂经理,对外联络、处理复杂关系本就是她的职责,加上之前处理过梅家的麻烦,由她主导,顺理成章。
“颜经理,”林江看着她,“这次调查,就由你来担任组长。
南京那边的情况你熟悉,我需要你带着眼睛去看,带着耳朵去听。
把梅家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干的、背后还有没有别的牵扯,一件不落地给我查清楚!”
颜继岚站起身,神情郑重:“林先生放心,我一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林江点点头,目光随即转向另一边:
“查账,是调查的核心。梅家如果造假牟利,账面和资金流水必然有鬼。
所以,调查组必须有一位精通财务、心细如发的人。”
他的视线定格在秦全水脸上,“秦会计,你是厂里的老财务,专业过硬。
这次,你作为调查组的财务负责人,跟颜经理一起去南京。
你的任务,就是仔细审核与梅家相关的所有账目、票据、银行往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秦全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重任”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迅速站起来,脸上堆起惯有的谨慎和恭顺:“林先生信任,我一定尽力,配合好颜经理,把账目查清。”
“不是配合,是负责。”林江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财务核查是你的专业,你要负起主责。
颜经理负责外联和线索,你负责内查和证据,你们两个要密切协作。
这次调查,关系到酒厂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在座每一位的饭碗,更关系到我们为帝国提供战略物资的声誉!
所以,调查必须深入、彻底,任何疑点都要追查到底,但也要注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一场内部的“清理”包装成了维护酒厂利益和“帝国声誉”的商业调查。
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们两位,”林江最后叮嘱,“去了南京,一切开销由厂里负责,但要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克江酒厂的脸面,也是上海总部的意志。
该查的,要一查到底。
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多嘴。
随时保持联系,遇到困难及时汇报。
明白吗?”
“明白!”颜继岚和秦全水齐声应道。
“好!”林江一挥手,“散会后立刻准备,最迟后天出发。
其他人,各司其职,厂里的生产、上海的销售,不能有丝毫松懈!
帝国前线的将士,还等着我们的酒精!”
会议散去。
弗兰克走到林江身边,低声道:
“高,实在是高。把秦全水支到南京去查账,一来调虎离山,清除了我们身边的耳目。
二来让他有事可做,甚至肩负‘重任’,日本人那边暂时也说不出什么。
三来,梅家那边如果真的有问题,让他去查,反而可能牵出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或者……让他和梅家背后的势力互相消耗。”
林江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淡淡道:
“南京也不是太平地方。梅家能在那边站稳脚跟,背后未必干净。
让秦全水去搅一搅那潭水,说不定能有点意外收获。
就算没有,至少未来一两个月,我们的‘闹动静’计划,能少一双总是在暗处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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