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新鲜的水果。”
顾淮到的时候，水果摊还没收。
他挑了几样——苹果、香蕉、橙子，又绕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几袋面包和两盒牛奶。
进到医院的时候，前台的护士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工作。
他循着记忆走到病房门口，门半开着，他没敲门，轻轻推门进去。
温雨瓷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病床上，一个老人盖着被子正在熟睡。
顾淮没有出声，悄咪咪走进去，站在温雨瓷身后，低头看她的屏幕。
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窗口，最上面是一个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旁边是一段文字，标题写着“实习报告”。
她打得很认真，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两遍才往下填，光标在格子间跳来跳去。
顾淮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搅她。他把水果和面包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温雨瓷打完了最后一行，肩膀往前耸了一下，又往后缩，脖子左右转了转，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肩膀，发出轻轻的“咔咔”声。
顾淮抬起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揉了一下。
温雨瓷没有动，她以为是自己奶奶。
“奶奶，”她低着头，手指还在键盘上随便点着，“你不好好躺在床上，起来做什么呀？”
顾淮没出声，继续揉了两下，拇指在她肩胛骨的位置画圈。
温雨瓷听见有人在笑，是憋着笑、气从鼻子里漏出来的那种“嗤嗤”声。
她偏头去看病床，奶奶正躺在床上，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抹姨母笑，两手交叠放在被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顾淮也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昨晚太晚，没有看清小鹿奶奶的长相，现在看完才发现，对方居然是当初问路的那位老奶奶。
温雨瓷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猛地抬起头，顾淮的脸就在她面前，近到两人的鼻子不小心刮蹭了一下。
四目相对。
温雨瓷的手肘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杯子倒了，水洒出来，沿着桌面淌下去，全浇在顾淮的裤子上，从大腿到膝盖，湿了一大片。
“啊——”
温雨瓷弹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纸巾盒被她碰掉了，滚到床底下。
她又蹲下去捡，头撞在床沿上，“咚”的一声，预料的痛感没有传来，她抬头看去。
顾淮的手还挡在那里。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痛苦，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
他缩回手，用另一只手捂着，手指头弯着，指节发红，嘴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顾淮捂着手，声音都变了调。
温雨瓷赶紧站起来，拉起他的手看，手背上一道红印子，肿了一小条。
她低下头，凑近了些，轻轻吹了一口气。
顾淮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又咳了一声。
好软的手。
温雨瓷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
“要不我还是帮你擦擦裤子吧。”
“不用了。”
“可是你裤子湿了——”温雨瓷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好不容易捡起来的纸巾盒，仰头看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不碍事，一会儿就干了。”顾淮把她拉起来，自己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温雨瓷也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床尾的栏杆上，又往前挪了半步。两个人挨着都看向一旁。
奶奶在床上“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咳嗽了两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去看奶奶，温雨瓷过去帮忙拍背顺了顺气。
顾淮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放到床边。
温雨瓷把纸巾盒放回桌上，拿纸巾把桌上的水擦了，又把杯子倒过来扣在纸巾上，确保不会再漏。
两个人忙完了，谁也不说话，在床边并排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奶奶先开口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淮。”他坐直了一点，像回答老师提问。
“顾淮。”奶奶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好啊，年轻。”奶奶的眼睛从他脸上扫到温雨瓷脸上，又扫回来，“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这个好心的小伙子。”
温雨瓷在旁边愣了一下，偏头看顾淮：“你们认识？”
顾淮还没来得及回答，奶奶已经接上话了：“上次我在街上问路，就是这个小伙子给我指的路，还给我送到公交站了。”
她说着拍了拍床沿，“好人啊，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奶奶您别这么说，举手之劳。”顾淮摆了摆手。
“不用那么见外，”奶奶摆了摆手，语气爽利得很，“我姓李，你就叫我李奶奶吧。”
“李奶奶好。”顾淮顺着叫了一声。
李奶奶“诶”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又开口了：“做什么工作的呀？”
“打游戏的。”顾淮老老实实回答。
李奶奶愣了一下，大概是在脑子里消化这个“打游戏”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很快又笑了：“哦哦，年轻人做自己喜欢的事好啊。那家住哪啊？家里几口人？爸妈身体都好吧？”
“奶奶！”温雨瓷在旁边坐不住了，“你是来查户口的吗？”
李奶奶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我这老婆子就是话多。”
她转头看向顾淮，声音放低了一点，但病房就这么大，低也低不到哪去，“我们家小雨就这样，性子直，话少，有时候还犟，你多担待。”
“奶奶——”温雨瓷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脸红得快要滴血。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翻了翻，抬头看了看李奶奶，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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