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路走到了湖边。
湖不大，水是绿的，有人种了睡莲，水面还在气泡不断地冒上来，估计还养了鱼。
湖边修了一圈跑道，红色的塑胶路面，白色的划线。跑道边每隔几十米摆着一张长椅，深绿色的铸铁椅架，棕色的木条椅面，有的椅子上坐着人，有的空着。
温雨瓷在湖边停下来，手扶着跑道边的栏杆，看着湖面上几只游来游去的鸭子。
“这是我们学校的人工湖，”她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湖边的跑道可以校园跑，一圈大概一公里多一点。不过大多数时候来这里的人都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正好有一对小情侣从她面前经过，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女生手里举着一杯奶茶，两个人有说有笑，慢悠悠地沿着湖边走过去。
顾淮看了她一眼，没问她为什么不说下去。
他迈步踏上了跑道，塑胶地面踩上去软软的，有点弹性。
他往湖边的那一侧靠了靠，贴着跑道的内侧走，把外侧让出来给跑步的人。
温雨瓷抬起头，看见他已经走上去了，赶紧跟上来，也贴着内侧走，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漫步在跑道旁，步伐不紧不慢，宛如闲庭信步。
偶尔有跑步的人如疾风般从他们身旁掠过，脚步像鼓点般咚咚咚地响着，喘气声似风声般呼呼作响，他们便往边上再让一让，待那人过去后再并肩而行。
“你以前校园跑的时候，跑得完吗？”顾淮率先打破了沉默。
温雨瓷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容，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无奈。
“跑不完。大一的时候还能咬牙坚持，大二就开始偷起懒来，骑着共享单车慢悠悠地磨蹭。”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变得轻了些许：“后来被老师抓过一次，扣了平时分，就再也不敢了。”
“被抓过？”顾淮偏头看了她一眼。
“嗯，”温雨瓷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当时有不少人都在骑车，结果突然来了一个老师把我们拦了下来。”
她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淮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我以前也干过这种事，”他轻声说道，“骑车跑，被发现了就说车子坏了，推着走的。”
温雨瓷瞥了他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老师信了？”
“没，”顾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后面他让我推着车跑了四圈。”
温雨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银铃般清脆，很快又用手背挡住嘴，但那笑声还是像调皮的精灵一样，从指缝里溜了出去。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一点点鱼腥草的味道，有点臭臭的。
跑道上的人少了一些，太阳往西边偏了一点，影子在地上拉长了。
“实习报告写完了吗？”顾淮又问。
“写完了，”温雨瓷点了点头，“数据核对了三遍，应该没问题了。过两天交上去，等导师批。”
“考研准备考哪？”
温雨瓷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本校，”她说，“本校好歹熟悉一些，导师也认识。”
顾淮“嗯”了一声。
逛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温雨瓷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的脚后跟在地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像是在忍着什么。
顾淮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他看了一眼湖边草坪上的那张长椅，阳光正好晒在椅面上，没有树荫挡着，暖洋洋的。
“坐会儿吧。”他说，没等她回答，就往草坪那边走了。
温雨瓷跟在他后面，走到长椅旁边，等他先坐下来，自己才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温雨瓷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湖面上那些游来游去的鸭子，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顾淮。”温雨瓷忽然开口了。
“嗯？”
“你今天……”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为什么要来？”
顾淮偏头看了她一眼，对方此时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轻轻抠着牛仔裤的缝线。
“我是来送你进学校的啊。”
温雨瓷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进学校里来？”
顾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猜。”
温雨瓷没再问了，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温雨瓷缩了缩肩膀，顾淮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穿上。”
温雨瓷看着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在肩上。
坐了一会儿，天快黑了。
顾淮站起来，把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揣了回去。
“走吧，”他说，“还得麻烦你送我出去。”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路往回走，到了校门口，闸机立在那里，旁边坐着保安，低头看手机。
温雨瓷走到闸机前，把额前的秀发拢到一旁，扫了脸。
闸机的门“咔”一下打开了。
顾淮侧身挤过去，温雨瓷也往里走，两个人几乎是贴着一起过去的。
她的肩膀蹭到他的胳膊，他的后背蹭到她的手臂，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
这种感应门关得很快，顾淮可不想小鹿出去了，自己还被关里面，但没想到会这样。
保安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只当是一对小情侣。
出了闸机，顾淮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来。
“那我走了。”
“嗯。”温雨瓷点了点头。
顾淮转身往外跑，温雨瓷立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她想起了什么：“顾淮——外套——”
但她说话不敢太大声，顾淮没听到已经跑远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把外套拢了拢。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衣领里，闻了一下。
她站了几秒，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转身往校园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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