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林兴中的肯定答复，孙厂长脸上的笑意更浓。
“哈哈，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
孙厂长笑着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林兴中，自己也叼上一根。
他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老李那家伙，昨天来厂里提货，跟我聊了好一阵。他说你那大饭店要是开起来，我这肉联厂的生意还得翻一番。我可盼着呢！”
林兴中点上烟，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
他看了孙厂长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放心，少不了您的生意。等大饭店开了业，每天的食材用量至少翻两番。到时候您这边可得供得上。”
“供得上，供得上！”孙厂长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只要林老板有需要，我这边有多少供多少！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二人又聊了几句，林兴中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把烟掐灭，弹进烟灰缸里。
他伸出手，握住孙厂长的手，摇了摇：“孙厂长，今天就到这儿，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市里送货，事情多，改天再聊。”
“行，林老板忙您的。”孙厂长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林兴中走出肉联厂，货已经装完了。
三千五百多斤猪下水，三四十个猪头，还有那些五花肉和猪心，一盆盆地码在车厢里，摞得整整齐齐，用绳子绑好固定。
林兴业合上本子，把笔别在耳朵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尹维刚正蹲在车厢边上，检查绳子有没有绑紧。
“大哥，刚子，走了！”
林兴中喊了一声，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
林兴业上了驾驶室，发动引擎。货车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开。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座椅，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尹维刚。
尹维刚也跳上车，关上车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哥，先去送刚子回家，然后咱再回去！”
林兴中靠在副驾驶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
林兴业点点头，侧过头问尹维刚：“刚子，你家住哪儿？”
“棉纺厂福利小区，就在厂子东边那条街上，门口有个修鞋摊，挺好认的。”
尹维刚答道。
林兴业应了一声，挂上档，货车缓缓驶离肉联厂。
“大哥，从明天开始，不仅送货、拉食材这方面的事情交给你，我二姐家收来的苹果，也需要你负责给李想的罐头厂送去。”
林兴中开口，语气认真。
他侧过头看着林兴业，目光里满是信任：“今天咱们一块儿去的罐头厂那边，路都记住了吧？”
“放心，罐头厂的位置虽然偏，但那条路没多少拐弯的地方，我记得路怎么走。”林兴业点头道，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笃定，“再说了，实在找不到我就问人，鼻子底下有张嘴，丢不了。”
“送完货回来，有时间带我二哥练练车。等他学会了开货车，你忙的时候，你俩也能替换一下！”林兴中说道，掰着指头算，“他学东西慢，你得耐着性子教。先从起步、换挡开始，别急着上路。”
林兴业点头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放心吧，今下午回去，我就带他去练车！他那笨手笨脚的，要是学不会，我就拿棍子敲他。”
兄弟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题从明天的送货安排，再到村里工地的进度。
货车穿过县城的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子，来到了棉纺厂福利小区。
小区不大，几排灰扑扑的楼房，墙皮有些脱落，窗户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窗帘。
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有几个老人在花坛边晒太阳，看到货车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尹维刚推开车门，跳下去，朝林兴中和林兴业挥了挥手：“兴中，林大哥，明天见！”
“明天记得早点过来，在我家吃早饭。”
林兴中从车窗探出头，嘱咐道。
“忘不了！”
尹维刚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货车重新上路，驶出小区，朝村子的方向开去。
在经过供销社时，林兴业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下车，进去买了不少东西。
供销社不大，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油盐酱醋到布匹鞋帽，应有尽有。
空气里弥漫着煤油、肥皂和糖果混合的气味，甜丝丝的，又带着几分刺鼻。
面粉、棉籽油、盐、黄花菜、牛棒骨……
这些是用来制作胡辣汤和火烧的，林兴业跟在后面，一样一样地搬，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地响，嘴里念叨着数字。
结完账，两个人把东西搬上车，继续往回开。
村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麦苗青青，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阵尘土，在后视镜里慢慢散开。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太阳偏西，光线变得柔和，把整个村子镀上一层金色。
新房那边的工地上，几个工人正在收拾工具，看到货车回来，纷纷抬起头。
“大哥，招呼乡亲们来，准备卸车、开工！”
林兴中跳下车，朝林兴业喊道。
在此之前，林兴业和林倾怜已经做好了乡亲们的排班。
白班和夜班分开，白班有男有女，工作以收拾食材和搬运货物为主——清洗猪下水，分割猪肉，搬运食材和卤煮、胡辣汤等。
夜班则大都是妇女，主要负责熬制胡辣汤和卤煮火烧，以及烙饼。排班表贴在厨房门口的墙上，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着班次和工时，清清楚楚。
嘱咐完林兴业，林兴中顺手将车钥匙丢给他，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林兴业伸手接住，攥在手心里。
林兴中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快，朝着老宅的方向。
“老三，你去哪啊？”林兴业皱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马上就要开工了，你不在这看着？”
“我看啥？不是有你吗？”林兴中笑了笑，脚步没停，回过头看了林兴业一眼，“我回老宅，看看咱大姐缓过来没。再陪陪我家清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王哥和甄阿姨，人家没少帮我的忙，现在来了家里，我不得好好陪着？工地上这点事，交给你和我二哥处理了！你办事，我放心。”
说完，林兴中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很快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林兴业看着他的背影，无奈苦笑，摇了摇头。
他把车钥匙揣进兜里，转身朝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乡亲们，都过来，卸车了！开工了！”
乡亲们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有人拿着扁担，有人推着小车，有人挽着袖子，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终于要正式开工了。
院子里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工具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却充满生气的交响曲。
林兴业站在货车旁边，指挥着众人卸车。一袋袋面粉从车上搬下来，一桶桶油滚下来，一捆捆黄花菜和牛棒骨被抬进厨房。
猪下水一盆盆地过秤，记录在册，然后送进清洗间。
工人们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照在那些堆成小山的食材上，照在这个刚刚起步的生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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