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泽。
名字普通,却是这片古战场碎片里出了名的死地。
终年弥漫着灰黑色的毒瘴,淤泥下藏着不知腐烂了多少万年的骸骨与煞气。
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带出的是能腐蚀高阶法宝的污浊毒气。
王霖立在沼泽边缘一块干硬的黑色岩石上,黑衣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冷着一张脸,目光沉沉地看着沼泽深处。
那里有一片区域,瘴气颜色格外深沉,隐约有暗紫色的光晕在雾气中流转。
七煞冥魂花。
炼制那东西所需的一味辅材,性极阴寒。
需在至污至秽之地,汲取万千残魂怨念方能生长成形。
眼前这片沼泽中心,就是附近星域唯一可能孕育此花的地方。
神识扫过,沼泽下方潜伏的污秽气息不少,但都不足为虑。
唯有那墨黑瘴气深处,有一股隐晦但强大的生命波动,带着洪荒凶戾的气息。
至少是化神后期,甚至可能摸到了婴变的边。
守护妖兽。
意料之中。
王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身影没入灰黑瘴气之中。
周身灵气自然流转,形成一层极薄的灰蒙光晕。
所有靠近的毒瘴污气,触之即溃,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却无法侵入分毫。
越往深处,瘴气越浓,光线几乎完全被吞噬。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泥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味。
偶尔有惨白的手臂骨或者狰狞的兽颅从泥里冒出,又缓缓沉下。
王霖速度很快,也很稳。
神识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区域,避开那些隐藏的煞气陷阱和空间裂缝。
忽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墨黑瘴气中,那暗紫色的光晕清晰了一些。
一株形态诡异的花,扎根于一块半浮在泥沼上的巨大兽骨顶端。
花有七瓣,每一瓣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暗紫色。
花瓣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中心花蕊则吞吐着丝丝灰白雾气。
细看之下,那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无声哀嚎。
七煞冥魂花。
看其形态与灵气,已近成熟。
就在他目光锁定的刹那,下方漆黑的泥沼猛地剧烈翻腾起来!
“吼——!!!”
一声直透神魂的咆哮从泥沼深处炸开。
整个沼泽的墨黑瘴气都为之震荡。
泥浪冲天而起,一头庞然大物破沼而出!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覆盖着漆黑坚硬的骨甲,骨甲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污血。
它的头颅硕大,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燃烧着暗绿色魂火的巨大窟窿。
张开的大口中,利齿森然,滴落的涎液将泥沼腐蚀得滋滋作响,腥臭扑鼻。
其身长难以估量,仅仅露出沼泽的部分,就已有数十丈。
周身散发出的凶威,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巅峰,距离婴变,只差一线。
腐骨冥蛟。
这黑沼泽的霸主,以吞噬此地无尽岁月积累的残魂与煞气为生。
这株七煞冥魂花,显然是它守候多年,准备用来冲击婴变瓶颈的关键之物。
冥蛟一出,燃烧着魂火的空洞眼眶瞬间锁定了王霖这个入侵者。
它大口一张,一道混合着粘稠黑泥、污血与惨绿色毒火的洪流,朝着王霖当头轰下!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扭曲的波纹。
王霖神情不变。
区区化神,能奈他何?
面对毁天灭地般的毒火洪流,王霖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一道灰蒙蒙的煞气脱手而出。
灰蒙蒙的煞气与汹涌的毒火洪流正面碰撞。
蕴含着腐骨蚀魂之力的毒火洪流,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竟无声消融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寂灭的煞气从根本上抹除。
煞气速度不减,沿着毒火洪流逆溯而上,直指冥蛟张开的巨口。
冥蛟魂火剧烈跳动,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已经开了灵智的它自然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体表漆黑的骨甲爆发出浓烈的乌光。
“嗤——!”
轻响声中,灰蒙蒙的煞气穿透了乌光,穿透了坚硬胜的骨甲,没入了冥蛟的头颅。
冥蛟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
燃烧的魂火瞬间凝固,然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充满凶戾与暴虐的生命气息,迅速黯淡、消失。
从头到尾,王霖只出了一指。
婴变大圆满与化神后期巅峰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更何况,他修的是寂灭、踏天之意,最重杀伐。
冥蛟庞大的尸体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漆黑的泥沼。
沼泽翻腾了片刻,渐渐恢复死寂。
王霖身形微动,已出现在那巨大兽骨之上,站在七煞冥魂花旁边。
他取出一只寒玉匣,手指虚引,一道灵力包裹住花茎,将其完整取下,落入玉匣中。
封好,收起。
此行目的达成。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污秽之地。
就在他即将遁走的瞬间,心脏位置竟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悸动。
源自血脉深处的牵扯感。
很微弱,带着一种新生懵懂的活力,以及一丝本能的依赖。
王霖的身形猛地顿住,立于逐渐平息的泥沼之上,黑衣下摆被残余的污气微微吹动。
他抬手,按在自己左胸心口。
那里,心跳平稳有力,但方才那刹那的悸动,真实不虚。
修士境界越高,对自身因果的感应便越敏锐。
尤其是他这样,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问鼎,神魂与天地规则交感已至深处。
这悸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某个方向。
朱雀星。
柳湄的洞府。
还有,她腹中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是那孩子?
方才那一下,是胎动,还是那孩子无意识间,触动了什么?
亦或是那女人遇到了什么变故,引动了孩子的血脉反应,从而隔着无尽星空,牵连到了他这里?
王霖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厌恶麻烦,更厌恶不受控制的牵扯。
与柳湄之间那段纠葛,是他漫长修道生涯中一个恼人的意外。
留下禁制和物资,已是看在血脉份上,仁至义尽。
他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
待那孩子生下,若具灵根,或可带回天运宗,寻个妥当之处安置。
若无灵根,赐些凡俗富贵,断了因果便是。
可方才那一丝血脉悸动,却在提醒他:
因果未断。
因为那个正在孕育的生命,他和柳湄之间的恩怨,变得更深了。
修士问道,尤其是冲击问鼎这等大关,需心境澄明,了断尘缘,理顺因果。
若有重大因果未了,心魔便生,瓶颈难破。
他与柳湄的因果,本不算重。
可如今加上这个孩子……
王霖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收拢心神,仔细感应。
因果悸动早已消失。
孩子无恙。
那女人也无事。
只是这无形的牵连,比他预想的更紧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周围污浊的瘴气缓缓流动,下方泥沼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死寂。
血脉因果,尤其是直系血脉,并非寻常因果。
强行斩断,反噬不小,于他即将到来的问鼎之劫更为不利。
他在原地又停留了数息,将那丝异样感受牢牢记住。
然后,周身灵力一荡,将残余的污秽气息彻底排开。
身影化作一道淡灰色长虹,冲天而起,瞬间没入古战场上空那永远昏暗的天幕之中,消失不见。
远在朱雀星洞府内,正对着画像讲故事的柳湄,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肚子里的崽刚才踢得格外用力些,画好像晃了一下。
柳湄眨了眨眼,大概是错觉吧。
她拍拍肚子,继续絮叨着。
“崽啊,今天继续讲讲你爹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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