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宫坐落在凤鸾星灵气最浓郁的栖梧山脉之巅。
终年云雾缭绕，仙禽环绕，一派祥和仙家气象。
最近，这份祥和之下，只有冰寒与压抑。
天凰殿内，侍立的弟子们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触怒了上首那位。
凤鸾斜倚在铺着雪白凰羽的玉座上。
一袭月白绣金凤纹的宫装长裙，将她本就高挑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愈发完美。
她容颜极盛。
肌肤如冷玉，眉若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唇色是极淡的樱粉。
一双凤眸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凝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要冻结成冰。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冰冷的眼眸之下，压抑着狂怒与痛楚。
玉简的事，是真的。
那些不堪的画面，那些隐秘的情动，那些只有她和青羽在极致欢愉时才会流露的神态与低语……
全是真的。
她们之间确有超出师徒的情愫，只是绝不如玉简中那般不堪！
此事隐秘至极，除了她们二人，绝无第三人知晓，司徒南是如何得知？
那个疯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窥破了栖梧秘境的禁制。
将她们最私密的一幕记录了下来，还传得满天飞！
凤鸾美眸中杀意翻涌，玉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沁出丝丝血迹，她却浑然不觉。
她凤鸾执掌凤鸾星数千年，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形象深入人心，何曾有过如此污点？
这让她以后如何统御全星？
如何面对麾下万千修士？
更让她心口刺痛的是，青羽已经不在了。
就在玉简开始流传的第二天夜里，她将青羽唤到了栖梧秘境。
在这里，她们曾无数次私会，留下了无数旖旎回忆。
青羽来时，脸上还带着惊惶与委屈，扑进她怀里，颤抖着说：
“师尊，外面那些传言……是有人要害我们！您一定要……”
她的话没有说完。
凤鸾的手，已然穿过了她毫无防备的心口，捏碎了那颗对她充满信赖与爱慕的心脏。
青羽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美丽的瞳孔里倒映着凤鸾冰冷绝情的脸。
鲜血从她嘴角涌出，她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青羽，”
凤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意，
“别怪为师。要怪，就怪司徒南，怪这世道容不下我们，也怪……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她低头，吻了吻青羽沾满血迹的额头。
然后，掌心灵力一吐，将青羽的肉身连同神魂，彻底碾碎、净化，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凤鸾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月华如水，洒在她沾血的月白衣袖上，晕开暗红的花。
秘境中她们亲手栽种的同心兰在夜风中摇曳，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她爱青羽吗？
爱的。
那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
从懵懂少女到亭亭玉立，从仰望崇拜到情愫暗生，再到水乳交融。
数百年的相伴，早已刻入骨血。
但她更爱自己，更爱这至高无上的权柄，更爱这用数千年经营起来的不容有瑕的声名。
所以她青羽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彻底闭嘴，才能将玉简伪造这个说法坐实。
也只有用最决绝的方式清理门户，才能稍稍挽回她因识人不明、弟子不肖而受损的威严。
很疼。
心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
但比起身败名裂，权柄崩塌的恐惧，这份疼，可以忍。
从那天起，凤鸾宫对外宣称，其入室弟子青羽因修炼急于求成，走火入魔，不幸陨落。
而关于星主与弟子私通的流言，则被定性为无耻宵小恶意中伤、伪造影像、毁我宫主清誉。
凤鸾宫正在全力追查幕后黑手，誓要将其碎尸万段。
可只有凤鸾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她是多么孤独。
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青雨温热血肉下的心跳，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
随之涌上的，便是对司徒南的滔天恨意。
是他毁了她的一切，逼她手刃所爱。
“司徒南……”
凤鸾美眸中杀意翻涌，玉手紧握，“不将你抽魂炼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可恨那司徒南修为高深，行事肆无忌惮，又有南天宫固若金汤的阵法守护。
她几次想不顾一切发兵攻打，都被座下长老苦劝住了。
硬拼损失太大，得不偿失。
一来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玉简是假，二来即便开战，以司徒南的实力，凤鸾宫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
届时实力大损，如何压制虎视眈眈的紫竹阁和其他势力？
三来……
谁知道那疯子手里，还有没有更不堪的东西？
投鼠忌器。
凤鸾从未觉得如此憋屈。
“星主。”
一位身穿青色长老袍的老妪躬身禀报，
“紫竹阁那边传来消息，她们阁主幽竹想与您面谈，共商……对付司徒南之事。”
“幽竹？”
凤鸾冷笑，眼中寒意更甚，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是想借本宫之力，除掉司徒南那个绊脚石，好让她紫竹阁一家独大罢了。
告诉她，本宫没空。”
“是。”
长老应下，迟疑片刻，又道，
“另外，我们安插在南天宫附近的眼线回报，最近南天宫似乎多了些陌生面孔，修为不弱，行踪诡秘，不像凤鸾星本土修士。疑似是夜枭的人。”
“夜枭？”凤鸾眉头微蹙。
这个杀手组织她听说过，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干。
“是紫竹阁请的？”
“极有可能。紫竹阁觊觎司徒南手中的破禁锥已久，明抢不成，暗杀倒像是她们的手段。”
“呵，一群跳梁小丑。”
凤鸾语气不屑，但心中却是一动。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
“继续盯着。另外，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坠星海方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凤鸾吩咐道。
坠星海的异常灵气波动越来越频繁，灵气潮汐紊乱加剧，有低阶妖兽狂化冲出，伤了不少巡守弟子。
那底下若真有大型凤髓天晶矿脉，或是更了不得的东西，绝不能让外人，尤其是司徒南和紫竹阁染指。
凤鸾美目微闪，“加派人手，布下天罗地网大阵，封锁坠星海外围百里。
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擅闯者，格杀勿论！”
凤鸾厉声下令，
“至于幽竹和夜枭……派人暗中盯着，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
长老退下，大殿重归死寂。
凤鸾独坐高台，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绝美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司徒南必须死。
紫竹阁和幽竹那个毒妇，也不能留。
坠星海的秘密，必须牢牢掌控。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耐心，需要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也需要一把更锋利、更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刀。
看来，是时候唤醒那枚连青羽都不知道的棋子了。
南天宫，听竹苑。
王霖放下茶杯，看向司徒南：
“凤鸾能坐到星主之位，绝非易与之辈。玉简之事，你将她逼到了绝路，她必用更阴狠的手段报复。”
司徒南翘着腿，嗤笑：
“老子怕她？逼急了正好，省得整天猜她憋什么坏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王霖道，
“她已知紫竹阁请了夜枭，未必不会暗中推波助澜，甚至借刀杀人。
另外，坠星海异动加剧，那里恐是未来风暴中心。”
“那破海底下肯定有宝贝，不然凤鸾不会紧张成这样。”
司徒南坐直身体，眼中闪过精光，
“老子得想办法，在她们狗咬狗之前，先摸进去看看。”
“不妥。”
王霖摇头，
“凤鸾必有重兵布防，此刻前往，易打草惊蛇。
不如静观其变，待其与紫竹阁冲突加剧，或那异动之物真正现世，再伺机而动。”
司徒南摸着下巴，想了想，咧嘴笑了：
“行，听你的。等她们先打，咱们捡现成的。
不过家里得守好，夜枭那帮老鼠，老子得好好招待一下。”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定下近期以静制动的策略。
窗外，夜色渐深。
听竹苑里，安宁已经睡下。
柳湄在灯下研读丹方，王坪在院中静坐调息。
阿沅则轻手轻脚地检查着每一处门窗是否关好，又给院中几株新移栽的有些娇贵的灵植罩上小小的防护光罩。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也最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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