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宫,听竹苑深处,一间被重重禁制严密笼罩的静室内。
王霖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之色,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时而深沉如渊,时而又有一股暴戾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外泄,冲击着周围的禁制,发出“嗡嗡”的低鸣。
上次在坠星海外围裂谷,他以雷霆手段反杀夜枭精锐。
他体内的戮仙诀自行高速运转,吞噬了海量的杀意与生机。
这本是功法精进的表现,天运子若知,定会欣慰。
可对王霖而言,这却是一把越来越烫手的双刃剑。
戮仙诀的烙印随着他修炼日深,已如藤蔓般深深扎根于他的道基与神魂。
平日里他以强横的古神之力与坚韧道心强行压制,尚能维持平衡,不露破绽。
但像上次那样高强度、短时间内吞噬大量同阶甚至更高阶修士的杀意与生机,如同往本就灼热的炉鼎里猛添干柴。
虽然实力短时暴涨,一举灭敌,可事后反噬也来得格外凶猛。
此刻,被强行吞噬、炼化的狂暴杀戮意志,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引动他内心深处对杀戮的渴望,诱发杀戮幻象,加速天运子神念烙印的侵蚀。
这两日,他已有数次在入定时,看到尸山血海,听到无尽哀嚎的幻象。
虽被他以轮回意境强行斩灭,但心神消耗极大。
他必须抓紧时间,运转古神传承中的宁神法门,辅以轮回之力,一点一点磨灭、净化这些外来的杀戮杂质,稳固道心。
重新将戮仙诀的进度控制在一个合理且安全的范围内。
这是一个精细且危险的过程,容不得半分打扰。
因此,他才布下最强禁制,隔绝内外。
连柳湄突破,他也只是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真身并未离开。
此刻,静室内的王霖,正处在压制反噬、梳理道基的关键时刻。
他的心神大部分沉入内景,与滔天的杀戮幻象和蠢蠢欲动的神念烙印对抗。
对于翠烟谷正在发生的变故,他的本体虽有模糊感应。
但一时间竟无法立刻分神醒来,更无法像司徒南那样撕裂空间,瞬间赶至。
这也正是影选择此时动手的原因之一。
她们自是不清楚王霖具体状况。
但夜枭覆灭,司徒南外出未归,柳湄新晋问鼎尚需稳固,王坪带着幼妹远离南天宫核心防护。
这是最理想的动手时机。
只是她们没算到,柳湄稳固境界比预想中快。
也没算到,司徒南会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突然回来。
感应到司徒南和柳湄带着重伤的王坪和受惊的安宁归来。
王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周身紊乱的气息出现一刹那的剧烈波动,那些被压制的杀戮幻象差点反扑。
但他强行稳住,加速运转功法。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他才猛地睁开眼。
眼中猩红杀意一闪而逝,随即被强行压下,恢复深潭般的冰冷。
他挥手撤去禁制,身影已出现在主屋。
屋内,柳湄正抱着小声抽噎的安宁轻声安慰,司徒南则在给昏迷的王坪渡入灵力疗伤,脸色难看。
“怎么回事?”
王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儿子惨白的脸和女儿惊魂未定的小脸,最后落在柳湄身上。
柳湄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阿沅就是影,问鼎中期,要杀安宁时。
王霖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冷了数分,脸色深沉。
他走到王坪身边,伸手搭在其脉门,一丝蕴含着轮回之力的古神之力悄然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向柳湄:“他强行催动了轮回印。”
“嗯,不然挡不住那女人一招。”
柳湄点头。
司徒南也沉声道,
“老子已经稳住了他的伤势,但反噬不轻,得静养一段时间。
你怎么样?刚才老子就感觉你屋里不对劲。”
“修炼出了点岔子,刚压下去。”
王霖言简意赅,没有多说戮仙诀的事。
他看向柳湄怀里的安宁,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女儿。
“爹爹……”
安宁一被爹爹抱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身子抖得厉害,把脸埋进王霖颈窝,
“阿沅姐姐……阿沅姐姐变成坏人了……她要杀我……哥哥……哥哥流了好多血……”
王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慰道:
“不怕,爹在。坏人,爹会去抓回来,安宁放心。”
他抬起头,看向司徒南,眼神幽深:
“凤鸾宫,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冷峻的面容下,是滔天的杀意。
司徒南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正合我意。老子这就去点齐人马……”
“不。”王霖打断他,“等我半日。我需彻底解决功法隐患。之后,我与你同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司徒,有事相商。”
司徒南点头,跟着王霖进了静室。
司徒南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方小几。
王霖将戮仙决的事情跟司徒南大致讲了一遍。
“你那功法,问题不小。”
司徒南灌了口酒,开门见山,
“跟天运老儿有关?”
王霖没否认,只道:“是麻烦,但可控。”
“可控个屁。”
司徒南嗤笑,
“老子刚才进来就闻到你身上那股子血腥味了。
你当老子瞎?夜枭那批人,杀意太重,你吞了不少吧?
那老东西给你的功法,就是专吸这玩意儿的?他在拿你当炉鼎养?”
王霖沉默片刻,道:“是。他想让我快速成熟,然后吞噬。”
“操!”
司徒南骂了一句,把酒坛子重重顿在桌上,
“早知道天运宗没一个好东西!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让他养着?”
“将计就计。”
王霖语气平静,
“他需要我成熟,我便成熟给他看。
但果子里面长什么,由不得他。
戮仙诀的烙印,我自有办法应对,只是需要时间慢慢磨。
暂时,还得让这烙印长着。”
他指了指额间的印记。
司徒南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行,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需要老子帮忙的时候,吱一声。
打不过天运老儿,帮你宰几个催熟的,老子还是做得到。”
“多谢。”王霖道。
顿了顿,他问:“影的事,你怎么看?”
提到这个,司徒南脸色阴沉下来:
“还能怎么看?凤鸾那贱人埋的棋子,埋到老子家里来了!
阿沅……那小花妖,要么从一开始就是影,要么就是被凤鸾用秘法控制,种下了第二人格。
老子更倾向后者。那丫头片子之前的蠢样,不像是装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沅时,她那副吓得快晕过去的样子。
来到南天宫后,动不动就红眼睛,学个最简单的法诀都学不会,整天就知道守着那点花草……
那副德行,能是问鼎中期的杀手装出来的?
除非她演戏的能耐比修为还高
“凤鸾宫擅长神魂秘术,尤其是操控、篡改记忆一类。”
王霖道,“影被唤醒,阿沅的主人格很可能被压制甚至……抹去了。
她现在,只是凤鸾手里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抹了?”
司徒南眉头拧紧,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那股邪火又蹿了上来,
“妈的,等老子抓到她,非把凤鸾那贱人的魂魄抽出来点天灯不可!”
“她跑不远。”
王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栖梧山方向,
“影的任务失败,又暴露了身份,必定会回凤鸾宫复命。
凤鸾知道我们已经察觉,接下来只有两条路:
要么立刻发动,与我们决战;
要么,带着影和核心力量,躲进坠星海深处。
依靠那里的险恶环境和可能存在的秘密,与我们周旋,然后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
“她敢开那阴冥通道?”司徒南眼神一厉。
“狗急跳墙,未必不敢。”
王霖转身,
“所以,不能给她时间。半日后,你我直接去栖梧山。
若她在,便杀了。若她已遁入坠星海……”
“那就追进去杀。”
司徒南接口,眼中凶光毕露,
“正好,老子也想看看,那鬼海底下到底藏了什么牛鬼蛇神。”
“在这之前,南天宫需有人坐镇。”
王霖看向他,“坪儿重伤,阿湄需照顾他。司徒,劳烦你……”
“打住。”
司徒南摆手,
“知道你担心老婆孩子。放心,老子会把四象锁天阵全开,再把雷蛙和蚊子都召回来守着。
除非凤鸾和幽竹那两个贱人联手打上门,不然南天宫固若金汤。
你专心解决你的功法,半日后,咱们出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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