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陷入无端的寂静，孟霜对这气氛熟视无睹，径直走去厨房喝水。
季时舟只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之前是孟霜提起想给他转学，还耐心地询问他的意见，现在孟霜却说让爸爸决定。
在季时舟小小的认知里，孟霜就是不再想管他的事情。
可是大人可以说不管就不管吗？这么出尔反尔，惹小朋友伤心吗？
孟霜喝完水出来，见季云祈和季时舟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过多在意，直接上楼。
“爸爸......”季时舟快要哭泣，“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季云祈突然想到一个对小孩来说很残忍的答案：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
女人能对别人的小孩产生多少爱呢？季云祈心知肚明，孟霜之前对季时舟的种种爱护，喜欢这个小孩是真心的。
但是在他把话挑明要做表面夫妻之后，孟霜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季云祈自己清楚说的是口是心非的气话，可孟霜怎么会相信？她巴不得季云祈真的和她做表面夫妻。
但季云祈不愿意。
直到现在，季云祈才开始厌恶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如果他可以诚实一点，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父子两人陷入各自的困境，却都是因为孟霜。
准备好的晚餐摆在餐桌上也没有人吃，贺姨问过，两人都说不吃，贺姨只好又放回厨房。
季云祈三两步上楼，站在孟霜卧室门前时，冲动却消散殆尽，取之而来的是踌躇。
他应该和她说什么？说季时舟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了什么？说转学要去哪家幼儿园？还是说......
其实做表面夫妻不是他的真心话。
房门被敲响。
孟霜刚洗完澡，发尾还在滴水，疑惑地看着季云祈：“有事吗？”
她的脸庞白皙里透着粉红，素净却又明媚。
季云祈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人都是视觉动物，季云祈从不否认自己喜欢美丽，但孟霜是独一份的照进他眼里。
“咳咳......”季云祈咳嗽两声，掩饰那眼底熊熊燃烧的火焰，“奶奶身体怎么样？”
他选择一个孟霜肯定不会拒绝回答的问题。
“还可以。”孟霜说，“就是记性没有从前好，她已经不记得你的名字了。”
季云祈勾起唇角：“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多去看奶奶几次的，下次我和你一起去。”
“好。”
再无任何话可说，季云祈的手藏在口袋里不安地拧着。
“那你先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
孟霜关上房门。
季云祈靠在墙上，长呼一口气。
隔着一层阻碍，季云祈都可以在脑海里临摹出孟霜独自一人在卧室里会做什么。
想着想着，季云祈觉得自己真够龌龊的。
他忽然很想喝一杯加冰块的酒，入喉辛辣，让他清醒。
季云祈拨通蓝斯特的电话，约定好地点，开车出门。
季时舟落寞地坐在床上，手里还抱着孟霜给他买的玩具大熊。
小孩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孟霜忽然就变了一个人，她是他的妈妈，怎么不想管他？
季时舟坐着、躺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想去找孟霜问个清楚。
他不要邱皓南说的话变成现实。
只是季时舟敲了几下，门都没有被打开，他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
看来妈妈已经睡着，季时舟安慰着自己，抱着大白熊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季时舟睡得并不踏实，梦里都是奇怪的场景，很多人丢下他，抛弃他，离开他。
季时舟又哭又闹，却依然得不到回应。
最后有人回头，季时舟看到的是孟霜和季云祈的脸，妈妈的手里抱着一个小婴儿，爸爸搂着妈妈，他们对于季时舟满不在乎，却对小婴儿疼爱有加。
季时舟浑身冷汗，说着不要不要。
“时舟...季时舟！”
有人在叫他，季时舟拼命睁开眼，是程知知。
“知知。”季时舟意识朦胧，“你怎么来了？”
程知知很是无语：“现在都已经是早上啦！你竟然还在睡觉。”
“我想吃你妈妈做的蛋糕，但是我妈咪怎么都不会做，甚至已经做失败两个了，所以她来找阿姨学习。”
孟霜对程知知妈妈的热情感到无所适从。
“我叫宋以清，应该比你大，你叫我姐或者不叫都可以。”
“我先生程颂和季云祈是好朋友，做邻居也已经很久，怎么你们结婚也没给我们发请柬啊？”
孟霜解释道：“我们还没有办婚礼。”
宋以清哦了一声，“程知知吃过你做的蛋糕，说比店里卖的还好吃，一定要让我做，我是个做饭白痴，根本就不会。”
所以这才来找孟霜请教，宋以清也想看看季云祈的太太长什么模样。
孟霜了然：“倒是很简单，走，我们去厨房。”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共同话题很多，宋以清是自来熟，多数是她在说，孟霜正在听。
孟霜已经把宋以清的职业，她和程颂的恋爱过程，程知知有多么顽皮都了解清楚。
孟霜朋友不多，邵悦是一个，在国外的舒朗是一个，她不喜欢和人深交，眼下却不讨厌和宋以清聊天。
“你和季云祈是怎么认识的？”宋以清好奇道。
“别人介绍认识的。”
宋以清很意外：“季云祈竟然也会去相亲？”
孟霜不知这话该怎么接，干脆不说话。
宋以清也不尴尬，暗自思索一阵，又道：“我听知知说你对季时舟很好，还是要多嘴提醒你一句。”
孟霜抬眼看她。
“后妈不好当，就算是季云祈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涉及到利益时也只会更加关心自己的儿子。”
“你得为自己多打算。”
宋以清说这番话是真心的，她见过不少以为嫁入豪门就万事顺心的女人，结果最后离婚时得不到钱，还身心俱疲。
季云祈要和谁结婚说到底也和她没关系，只是见过孟霜，两人实在投缘，宋以清才想提醒这一句。
“谢谢你，以清姐。”孟霜真心道。
她们认识也就这一会儿，孟霜却能分辨出宋以清的善意是诚挚的。
“时舟是个好孩子。”孟霜说，“可爱、乖巧、懂事，如果他是我亲生的话......”
孟霜止住话头。
如果他是她亲生的话，会加倍关心他，爱护他。
可惜没有如果。
“他叫我妈妈，我会在季家承担起这一声妈妈的责任。”孟霜说，“但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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