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后娘娘?”
石榴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周明仪回过神来,笑了笑。“走吧。”
册封大典在奉天殿举行。
乾武帝坐在御座上,一身冕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衬得整个人龙章凤姿。
周明仪从殿外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凤袍的裙摆拖在地上,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栩栩如生,像要飞起来似的。
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风吹过竹林。
她走到殿中,跪下来,听礼部尚书念册文。
册文很长,念了很久。
周明仪跪在那里,听着那些文绉绉的话,心里头却很平静。
比起前世像个卑贱的奴婢一般跪伏在太子妃面前听她的训诫。
如今这亢长的封后册文是荣耀,是她的登天梯。
况且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软得很,一点都不疼。
“……册封贞贵妃周氏为皇后,母仪天下,以正后宫。”
周明仪叩首,接过册宝,站起身。
她转过身,面朝百官。
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黑压压的人头,落在殿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是她的哥哥。
他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可嘴角咧得老开。
周明仪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周明崇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乾武帝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皇后,随朕来。”
周明仪点了点头,跟着他,一步一步,往殿外走去。
身后,百官还在跪着,山呼万岁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嗡嗡地响。
太子的册封礼在奉先殿举行,比皇后的册封礼简单些,可该有的仪式一样不少。
小皇子被抱在嬷嬷怀里,穿着明黄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小小的冕冠。
那冕冠太大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可爱。
他倒是不哭不闹,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偶尔还吐个泡泡。
跟刚出生时比起来,他长开了一些,也白净了许多。
整张小脸玉白玉白的,看上去玉致可爱,叫人忍不住想戳。
可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可爱的孩子是大周最尊贵的太子。
他与之前的太子谢璟不同。
他是乾武帝的亲生儿子,是真正的名正言顺的太子!
乾武帝亲自给他取了名字,叫谢琰。
琰,美玉也。
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
他希望这个孩子,能成为一块真正的美玉。
小名是周明仪取的,就叫“晨儿”。
周明仪从乳母怀里抱起孩子,看着他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唇角弯了弯。
“琰儿,你以后就是太子了。可不能给母后丢脸。”
孩子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周明仪忍不住笑了。
后宫各处,消息已经传遍了。
柳霜儿在自己的院子里喝了好几杯酒,喝得脸红扑扑的,拉着小宫女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皇后娘娘,就觉得她不一样。她好看,人也好,不像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对我好,我就对她好……”
小宫女哭笑不得。
“修媛娘娘,您醉了。”
柳霜儿摆摆手。
“没醉!我高兴!皇后娘娘当了皇后,太子殿下也封了太子,我高兴!”
“就是可惜……”
宫女吓得顿时屏住了呼吸。
就怕自家娘娘喝醉了,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词。
好在在关键时刻,她眼白一翻,竟晕了过去……
宫女:……
郑嫣然在屋里坐着,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就是高兴,高兴得想哭。
“巧红,你说,皇后娘娘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巧红哭笑不得。
“才人,您想什么呢?皇后娘娘对您那么好,怎么会不喜欢您?”
郑嫣然想了想,觉得也对,可她心里还是有点慌。
“我位份低,又不会说话,又不会做事,就会做几块点心……”
巧红安慰她。
“才人,您别瞎想。皇后娘娘就爱吃您做的点心,这就是您的本事。”
郑嫣然想了想,觉得也对。
她擦了擦眼睛,认真道:“那我明天多做几样,给皇后娘娘送去。”
巧红笑着应了。
陈婉宁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卷书,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听着外头的动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书,捻起佛珠,闭着眼睛,念了一段经文。
念完之后,她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那轮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贞贵妃成了皇后,皇长子成了太子。
从今往后,这后宫,就是她的天下了。
她忽然之间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为何要入宫了。
她爹是翰林院侍读学士陈文渊。
她虽是嫡女,可家中姐姐妹妹众多,她并不算受宠。
可她从小饱读诗书,文采出众。
爹说她最稳,贞贵妃既然能怀上悼念,悼怀两位皇子,那说明陛下的生育能力正在恢复。
陈家虽有陈妃,可她家跟陈妃的陈家其实只是姓氏相同,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就算陈妃……跟他们家也没什么关系。
倒不如自家送个女儿入宫搏一搏。
所以,她就入了宫……
如今,她如愿入宫。
与她一起入宫的六人,已经死了两人。
还是位份最高的沈芷柔和苏锦瑟。
可见世事无常。
贞贵妃当上皇后,那位刚出生的小皇子成了太子,也好。
至少能稳住前朝与后宫。
在后宫有新的皇子出生之前,后宫和前朝都会保持平衡。
至于新的孩子……
陈婉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陛下已经有阵子没来了。
自从贞贵妃……不,如今该称呼皇后娘娘……自从皇后娘娘诞下太子,陛下的心思就不在后宫了。
但……只要低调,没有坏心思,日子倒也不是过不下去。
陈婉宁自嘲道。
……
周念儿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
宫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采女,您不高兴?”
周念儿笑了笑。
“高兴,怎么不高兴?”
她把茶盏放下,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眼底一片幽深。
贞贵妃成了皇后,她早该料到的。
从她投靠贞贵妃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等皇后站稳了脚跟,等太子长大了,等她慢慢往上爬。
日子还长着呢。
入宫是为了什么,周念儿不曾忘过一天。
她要出人头地,她要不再被人欺凌!她就要格外争气。
小小的一个采女可不够。
慈宁宫。
太后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面前供着一尊观音像。
她没有去参加册封大典,说是身子不适。
竹兰知道,太后不是身子不适,是心里头不痛快。
陈妃死了,朝阳也死了,太后嘴上不说,可心里头,到底还是舍不得。
可她也不敢面对如今的皇后。
皇后什么都没有做错。
甚至太后也没脸去怀疑她。
她知道,陈妃与朝阳是能做出那种事的。
她们自己做错了事情,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哀家的贺礼送过去了吗?”
“皇后怎么说?”
竹兰恭声说:“皇后娘娘收到了娘娘您的贺礼,说很喜欢,还让您好好休息,说等闲了就来慈宁宫看您。”
“皇后娘娘纯良孝顺。”
太后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阿嫦是个孝顺的孩子。”
“晨儿怎么样了?”
一说起小太子,竹兰就有说不出完的话。
“太子虽小,可他一看就聪明。吃饱了就睡觉,睡饱了还会对人笑,夜里也从不闹人。”
“人人都说咱们太子是这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呢!”
这话太后爱听。
朝阳再不好,毕竟是她疼了十多年的孙女。
更何况是十多年的唯一的子嗣。
年纪越大就越心慈手软。
可想到晨儿,太后的心就硬了几分。
朝阳母女该死,怨不得旁人。
“太后,该用膳了。”
太后摇了摇头。
“哀家不饿。”
她捻着佛珠,望着观音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竹兰,你说,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竹兰低着头,不敢接话。
太后叹了口气。
“哀家知道,陈妃做了很多错事,朝阳也做了很多错事。可她们……一个是陪了哀家二十多年的人,一个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哀家心里头……不好受。”
“哀家这些年是不是不该纵容她们?”
“倘若哀家能多管管她们,不让她们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们是不是就不会……”
竹兰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她也知道,太后要的根本就不是安慰。
她只是想把这些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说出来了,心里就舒服了。
半晌,竹兰才轻声道:“太后,您别想太多了。皇后娘娘是个好的,太子殿下也好。这后宫,往后会安宁的。”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会安宁的。”
她捻着佛珠,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未央宫。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谢琰。
乾武帝坐在一旁,看着她,看着孩子,眼底满是柔情。
“阿嫦,朕今日很高兴。”
周明仪抬起头,看着他。
“妾也是。”
她是真的高兴。
她成了皇后,她的儿子成了太子。
乾武帝伸手,轻轻碰了碰谢琰的小脸。
那孩子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继续睡。
乾武帝忍俊不禁。
“他长得像你。”
周明仪低下头,看着孩子。
“眼睛像陛下。”
乾武帝愣了一下,然后凑近看了看,看了好一会儿。
“是吗?朕看不出来。”
周明仪笑了笑。
“还小呢。长大了就像了。”
这孩子会长,专门挑他们的优点长,完全就是缩小版的乾武帝。
当然,更像周明仪。
像是继承了两人最优秀的部分。
乾武帝看着孩子,又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有她,有孩子,有家……
多年来他从不敢想的奢望,竟然就这么实现了。
这让乾武帝觉得不真实。
周明仪靠在他肩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满是与温柔的声音截然不同的平静。
下一步,该收拾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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