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的口供,录得很顺利。
在生与死的巨大压力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从如何与林薇认识陈阳,到如何一步步设下这个圈套。
再到陈阳许诺给他们的好处,以及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他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乘务长的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这份视频,将是陈阳身败名裂的铁证。
很快,乘务员也拿来了打印好的免责协议。
高明颤抖着手,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几位头等舱的乘客,也义愤填膺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充当证人。
所有的条件,都已达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脱下外套,交给身边的空乘。
“给我一套急救箱,几瓶生理盐水,还有你们能找到的所有纱布和绷带。”
“另外,把头等舱的帘子全部拉上,除了乘务人员,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刚才那个慵懒的乘客周婧,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瑞华医院的妇产科专家周医生。
乘务组的效率很高。
很快,我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
在两名空乘的协助下,我穿过门帘,走进了经济舱。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薇躺在三个并排的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她的身下,是一大片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血压计,给我。”
空乘立刻递了过来。
我迅速地测量了她的血压。
高压60,低压40。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症状。
“建立静脉通道,生理盐水,全速静滴!”
我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撕开她的衣服,检查出血点。
当我的手,触碰到她小腹的时候。
我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在她的右侧小腹,接近腹股沟的位置,我摸到了一道细长的,微微凸起的疤痕。
这是一道手术留下的疤痕。
从疤痕的长度和位置来看,很像是……阑尾炎手术。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疤痕的末端,我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纹身。
那是一个很小的,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图案。
“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B27亚型”。
看到这个纹身的一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PNH。
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后天获得的造血干细胞基因突变所致的溶血性疾病。
而B27,是这种疾病中最凶险的一个亚型。
患有这种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B27亚型的女性,血小板功能天生存在缺陷,凝血能力极差。
一旦怀孕,尤其是在孕晚期,随着子宫的增大和激素水平的变化,极易引发大出血。
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可以说,怀孕,对于患有PNH-B27的女性来说,无异于一场拿命做赌注的豪赌。
我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我的心头。
陈阳,作为一个资深的医院行政主管。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病的凶险。
林薇作为他的情人,在瑞华医院建档产检,所有的检查报告,陈阳都看过。
他绝对知道林薇有这个病。
既然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让林薇怀孕?
为什么还要默许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挑战一个随时可能破裂的子宫?
这根本不是在保孩子。
这是在……杀人。
是想借我的手,或者说,是借这场无法避免的“意外”,除掉林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忽然明白了。
陈阳的弱精症,或许是真的。
但他如此看重这个孩子,或许是假的。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个孩子,来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
一场可以让他摆脱林薇这个麻烦,又能顺理成章继承林薇名下巨额财产的意外。
而我,周婧,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如果我救了,他可以把所有责任推到高明和林薇身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没救,一尸两命,他更是可以扮演一个深情的受害者,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好一招毒辣的借刀杀人。
我看着陷入昏迷的林薇,心里一阵发冷。
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大概到死都不知道。
她深爱着的男人,从一开始,就为她铺好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救人。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不能让陈阳的阴谋得逞。
更要让她,活着,亲眼看看她爱的那个男人,到底是怎样一副魔鬼的嘴脸。
“止血钳!”
“纱布!”
“加大补液量!”
我的声音,在狭小的机舱里回响。
冷静,坚定,充满了力量。
这一刻,我不是在救一个伤害过我的人。
我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恶魔,争夺一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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