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驱车直奔市中心医院。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
车内只有我冷静到可怕的心跳声。
我知道我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战场就是手术室。
敌人是陈阳是林东海,是整个瑞华集团的权势。
甚至还有我父亲那双失望的眼睛。
当我穿着白大褂,出现在妇产科的楼层时。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诡异的氛围。
平日里热情和我打招呼的同事,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低着头,匆匆走过。
他们的眼神复杂难明。
有同情有畏惧有幸灾乐祸。
我,周婧,瑞华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行业的明日之星。
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一个巨大的麻烦。
院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但我知道,里面一定坐满了人。
那些平日里对我赞誉有加的院领导,此刻,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把我这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果然,我刚走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就被护士长拦了下来。
“周主任。”
她的表情,很为难。
“院里……院里临时成立了一个专家会诊小组。”
“由李副院长牵头,全面接管林薇女士的后续治疗。”
“所以……今天的手术,就不需要您主刀了。”
来了。
他们终究还是用了最直接,也最无耻的办法。
用行政权力,强行剥夺我作为主治医生的资格。
“是吗?”
我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副院长?”
“那个连PNH是哪三个单词的缩写都搞不清楚的,外科专家?”
“由他来主刀,一台高危产妇的保胎手术?”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得护士长脸色发白。
“这是院里的决定。”她艰难地说。
“院里的决定,就可以罔顾病人的生命安全吗?”
我向前一步,气势凌人。
“林薇是我的病人,从飞机上,到救护车,再到这家医院。”
“她的所有情况,只有我最清楚。”
“临时换帅,手术台上出了任何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你?还是李副院长?或者是……躲在背后下命令的林东海?”
护士长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是陈阳。
他依然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他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我最厌恶的,伪善的关切。
“婧婧,你别为难王护士长,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昨天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奔波了一夜,精神状态不稳定。”
“院里也是担心你,才决定让经验更丰富的李副院长接手。”
“你放心,我会全程在手术室外守着,保证林薇不会有任何事。”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体现了院方的“人文关怀”,又暗示了我的“情绪问题”,不适合再主刀。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我的精神状态,好得很。”
我冷冷地看着他。
“好到,可以清楚地记得,你昨天晚上,是如何向我提出那个肮脏的交易。”
陈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婧婧,你太累了,开始说胡话了。”
“有什么事,等手术结束,我们回家再说。”
他想息事宁人。
但我,偏不如他所愿。
“不必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我昨天在病房里,录下的,我和林薇的对话。
虽然只有林薇最后那个,无比清晰的摇头。
但已经足够了。
“陈主管,我想,在场的各位,都很想听一听。”
“林薇女士,对于自己腹中胎儿的父亲,到底是怎么说的。”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李姐,从电梯口,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让一让,让一让!”
她挤开人群,走到我身边。
“周婧,这是你要的东西。”
她将那份文件,拍在了护士长的桌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那是一份,由律师见证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委托书。
委托书上,有林薇亲笔的签名和手印。
内容只有一句话。
“本人林薇,自愿将本人及腹中胎儿的全部诊疗事宜,唯一委托于瑞华医院周婧医生。”
“除周婧医生外,本人拒绝任何其他医生,对本人进行任何形式的侵入性治疗,包括但不限于手术、穿刺等。”
“若因院方强制更换主刀医生,而导致的一切后果,由院方及相关责任人,负全部法律责任。”
这是我昨晚,就让李姐连夜去办的。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用这一招。
而这份委托书,就是我的,王牌。
陈阳看着那份委托书,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法律和病人意愿面前,任何行政命令,都苍白无力。
我拿起那份委托书,在他眼前晃了晃。
“现在,我还要回避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陈主管?”
我不再理会他那张,如同死人般难看的脸。
转身,推开了通往手术室的,那扇厚重的大门。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从我踏入这扇门开始。
我就将,孤身一人,走向那深不见底的,暴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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