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修正文学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100章 巧引水力破难题

第100章 巧引水力破难题


日头坠到西山顶时,苏稷终于从石磨前直起腰,指节在裤腿上蹭了蹭,泥点子在青布上洇开小团。

他望着祠堂外那道穿村而过的溪流,水面被夕阳染得金红,突然拽住正收拾算筹的王小铁:"铁蛋,你说要是把脱粒架的木槌换成水冲的轮轴——"

"啥?"王小铁正往竹篓里塞烤红薯皮,闻言手一抖,半块焦皮啪嗒掉在地上,"水冲的?

哪能转得动?"

"你看村头老周家的碾米坊。"苏稷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他们用溪水冲木轮,木轮连转轴,转轴带石磨。

要是把石磨换成脱粒的齿板......"树枝尖戳进泥里,"稻穗往齿板上一放,水推着转,是不是比咱们人踩省力?"

王小铁蹲下来凑近看,泥地上歪歪扭扭画着轮子、转轴,还有歪脖子似的连接杆。

他用小拇指蹭了蹭鼻尖:"可碾米是压,脱粒是打......"话音未落,后脑勺被人轻敲了下。

"小稷这脑子,倒会活泛。"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抱着本卷边的旧书,青衫下摆沾着草屑,"我昨日去邻村收租契,在沈秀才旧书堆里翻到这本《水力驱动图样》。"他翻开书,指腹划过泛黄的纸页,"你看这页,扬州茶商用来推揉茶机的水轮,和脱粒原理倒有几分像。"

苏稷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扑过去扒着书看。

林砚的指尖扫过图样上的注记:"沈秀才说这法子要算水速、轮径、轴长,差半寸都可能转不起来。"他抬头看向苏禾,"阿姊,你算田亩最精,得帮着核数。"

苏禾正把《天工开物》残卷往木匣里收,听见这话抬眼。

祠堂里的余辉落在她发间的银簪上,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首饰,磨得发亮。

她望着弟弟发亮的眼睛,想起昨日在晒谷场,六个壮劳力踩了半日脱粒架,后背全浸在汗里,稻芒扎得脖颈通红——若真能用水力,能省多少人力?

"明早去溪边量水速。"她合上木匣,"王铁匠不是说要给学堂打农具?

让他也来看看。"

第二日辰时三刻,溪水漫过苏禾的赤脚。

她蹲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根系了铜铃的麻绳——那是林砚用算盘珠串的简易流速计。

王铁匠蹲在下游,粗黑的手指掐着铜漏,见苏禾松手,立刻喊:"放!"

铜铃顺流而下,撞在鹅卵石上叮咚响。

王铁匠的漏壶里,细沙刚漏完半格。

苏禾在随身的布帕上记数字:"三丈水程,半炷香时间。"她抬头问林砚:"轮轴要多长?"

"得看水轮吃水多深。"林砚蹲在她身侧,指尖在泥地上画着,"水轮太大,冲力不够;太小,带不动转轴。"他的袖管被溪水打湿,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那是从前养在书斋里的痕迹,"小稷,你前日说的齿板间距,再报个数。"

"半寸!"苏稷正扒着王铁匠的工具箱,举着根铁尺跑过来,"稻穗太密会卡,太疏打不干净,昨日试了十回,半寸最得劲。"

王铁匠蹲在旁边摸胡子,铁砧似的手掌拍在苏稷肩上:"小娃子倒有股子钻劲。"他指了指林砚的图样,"我打了三十年铁器,头回见用水推脱粒的。

要是转不起来......"

"转得起来!"王小铁突然从上游跑过来,裤脚卷到膝盖,沾着青苔,"我刚才在碾米坊问周伯,他说水轮吃水三指深最得劲!"他把攥得发烫的小石块塞给苏稷,"周伯还说,转轴要凿成螺旋纹,转起来更顺溜!"

苏禾望着四个凑在溪边的脑袋——弟弟的短发散着稻壳香,林砚的发带被风吹得晃,王铁匠的络腮胡沾着草籽,王小铁的鼻尖还挂着泥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她蹲在漏雨的土灶前,数着仅剩的半升米掉眼泪。

那时她以为,日子不过是在泥里滚,滚到弟妹长大,滚到自己嫁人生子。

可现在......

"阿姊!"苏稷的喊声打断她的思绪,"你算的水速是两丈半刻,林兄说轮径要三尺二,对不对?"

她捏着布帕上的数字,心跳得厉害。

这不是她第一次算田亩,算赋税,算如何用三亩地养三个娃——可这次不同,这次算的是能替乡邻省力气的活计。

她想起昨日张二婶揉着酸痛的腰说:"要是能少弯两次腰,我能多喂半圈猪。"想起李老头蹲在田埂上叹气:"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踩不动脱粒架了。"

"对。"她把布帕递给林砚,"轮径三尺二,轴长五尺,螺旋纹每寸三道。"她转向王铁匠,"王伯,关键是转轴和水轮的接口,得用熟铁打,耐冲。"

王铁匠的眼睛亮了,巴掌拍得溪水四溅:"成!

我这就回铁匠铺开炉,明儿个让小铁给你们送样件!"

接下来七日,祠堂成了小作坊。

苏稷和王小铁蹲在地上拼木模,林砚在墙上挂着图样,拿炭笔改尺寸,苏禾搬来算盘,把水速、轮径、轴长全算成数字,写在竹片上钉在梁上。

刘秀才听说这事,特意送来本虫蛀的《水经注》残卷,翻到"淮水支流"那页:"安丰溪这段缓坡,最宜用立轮,比卧轮省地。"

安装那日,祠堂外的溪岸边围了二十来号人。

张二婶端着茶罐,李老头拄着拐杖,连王乡绅家的长工都扒在树后张望。

苏稷系着王小铁的蓝布围裙,指挥着几个青年把水轮推进溪里。

林砚扶着转轴,额角渗着汗:"慢些!

再往右半尺!"

"卡上了!"王小铁突然喊,水轮的木齿刚好咬进溪底的石槽。

苏禾攥着算盘,眼睛盯着水面——溪水漫过水轮的下三分之一,冲得木片哗哗转,带动转轴吱呀呀响。

转轴另一头连着脱粒架的木槌,原本需要人踩的踏板,此刻随着转轴上下起伏。

"放稻穗!"苏稷抄起一把湿稻,扔到脱粒板上。

木槌落下的瞬间,围观的人全屏住了呼吸——谷粒噼里啪啦往下掉,稻壳被风卷着飞,竟比人踩的还干净!

"成了!"王小铁蹦起来,溅了旁边的张二婶一身水。

张二婶也不恼,拍着大腿笑:"老天爷,这比咱们六个壮劳力踩得还快!"李老头凑过去摸木槌,胡子直颤:"不震手,不卡壳,这娃子咋想出来的?"

苏禾望着转个不停的水轮,喉咙发紧。

她想起上个月,王乡绅的管家来要田契,说她家三亩地"漏了赋税",那时她攥着算筹,把二十年的田赋账册翻给里正看,看得管家额头直冒汗。

想起去年大旱,她带着弟妹去挖野荸荠,苏荞饿得直哭,她咬着牙在田埂上画水渠,求邻村借水。

可此刻,没有算筹,没有眼泪,只有溪水推着木轮,推着希望,哗啦啦地转。

"比賽开始!"刘秀才举着铜锣敲了三下,"东边是水力脱粒,西边是五副传统脱粒架,各打十担稻子,看哪边先完!"

铜锣声未落,西边的五个壮劳力就踩开了踏板,木槌声咚咚响成一片。

东边的水轮却不紧不慢,木槌一起一落,稻穗在齿板上滚过,谷粒像黄雨似的往下落。

张二婶数着谷堆:"一担......两担......"西边的壮劳力额头的汗滴进稻堆里,东边的水轮还在转,转得人心发颤。

"十担!"王小铁跳上石墩,"水力脱粒,完!"

西边的木槌声戛然而止。

五个壮劳力直起腰,望着东边小山似的谷堆,又看看自己刚打完七担的稻子,全傻了眼。

李老头拍着大腿笑:"我就说小稷这娃子行!"张二婶的狗蛋拽着苏荞的衣袖:"荞姐,我明日能来学堂不?"

刘秀才摇着蒲扇挤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某即兴得诗一首——水动机关巧夺天,少年心智胜神仙!"他冲苏禾眨眨眼,"后两句留给苏大娘子写?"

人群哄笑起来。

苏禾望着弟弟被众人围在中间,王小铁举着铁尺比画水轮结构,林砚站在溪边,正给王乡绅的长工解释轴长的道理,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苏大娘子!"邻村的赵三郎挤进来,裤脚沾着泥,"我家那五亩稻子还没打,能借你这水力用用不?"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外村人,手里攥着稻穗,眼里闪着光。

苏禾望着越来越多的人群,耳边是水轮转动的哗哗声。

她知道,今日之后,安丰乡的田埂上会多出许多这样的水轮,会有更多娃子蹲在溪边画图样,会有更多老人不用再弯着腰踩脱粒架。

可她也知道,等这些水轮转遍十里八乡,会有人来问"这东西要收多少租",会有人想把水轮据为己有,会有更复杂的账要算,更难的坎要过。

但此刻,她望着弟弟发亮的眼睛,望着林砚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望着王铁匠拍着苏稷肩膀大笑的模样,突然觉得——那些坎,总会过去的。

晚风掀起她的裙角,送来新稻的清香。

远处,又有几个外村人扛着稻穗往溪边走,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像春天的秧苗,正往更宽的田埂上生长。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