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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旱情突袭乱阵脚


春灌规约运行半月,闸口的木牌上记满了轮换的名字,像一串被风吹动的谷穗。

苏禾每日天不亮就去渠边转一圈,看闸桩上的水位线是否与昨日相符。

这日她蹲在青石板上,指甲划过刻痕——水位线比前日矮了半指,泥缝里的青苔蔫巴巴蜷成一团。

"大娘子!"张二牛的喊声响得震耳朵,他扛着扁担从田埂上跑过来,汗衫后背洇着深色的盐渍,"上游王家村的人说,他们那儿的塘子干了!"

苏禾的手指顿在水位线上。

半月前那场透雨过后,天上就没再掉过星子大的雨点,她早该料到的。

她攥紧腰间的铜钥匙——那是开公仓的,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田边的狗尾巴草簌簌响:"去喊老秦,再把各户当家人叫到祠堂。"

祠堂里的香案还摆着春灌规约,墨迹被香火熏得有些发黄。

老秦的旱烟杆敲得桌沿咚咚响:"王家村的塘子本就浅,这半个月他们自己用了三成水,现在又说要截流。

下游的李铁头家刚插了秧,周阿婆的稻苗才冒尖儿,要是断了水......"

"断不了。"苏禾从怀里掏出个油皮纸包,展开是叠算筹和田亩册,"我昨夜查了县志,安丰乡的水源全靠后山水溪。

前月测过流量,按当前用量,最多撑十日。"她的指尖划过田亩册上的红圈,"得改规矩。"

"改规矩?"李铁头的嗓门先炸了,他蹲在门槛上,粗布裤管沾着泥,"大娘子,咱们刚立了规约,这才几天......"

"立规矩是为活人,不是活人守规矩。"苏禾把算筹摆成两列,"已插秧的田块,苗根扎在泥里,断水就死;没下种的,晚半个月还能补。

我提议:前五日优先供已插秧的,每日辰时到申时开闸;后五日各家轮着来,按田亩分水量。"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香灰簌簌落。

小六娘攥着记账本,木簪子在鬓角晃:"那没插秧的人家......"

"我家的田还空着。"周阿婆扶着门框站起来,她的银簪子闪了闪,"大孙女说要种晚稻,我听大娘子的。"

"周阿婆!"吴大贵从后排挤出来,他的蓝布衫洗得发白,领口沾着油星子,"你是老糊涂了?

她家三亩田用了两回水,我家五亩才用了一回!"他转身冲众人嚷嚷:"你们看吧,这就是她定的规矩,只顾大户不顾小户!"

苏禾盯着吴大贵发红的耳尖——那是急得,也是心虚。

她伸手拽过刘秀才怀里的账册,"哗啦"翻到中间:"吴大哥,你家二月借了公仓两斗谷,三月还了一斗;春灌第一回引水,你家从寅时用到卯时,多占了一个时辰;第二回轮到中游,你家又把闸口往自家田里多挖了半尺。"她的指尖重重叩在墨迹上,"这些,你当大家记不得?"

吴大贵的脸涨成猪肝色,他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条长凳:"我......我那是家里有老有小!"

"谁家没老有小?"李铁头"腾"地站起来,他的草鞋碾过地上的碎木屑,"我家三个娃饿得啃树皮那会儿,大娘子把公仓的糠饼分给我家;周阿婆摔断腿时,大娘子背她去镇里抓药。

你倒好,自己懒得出力,专会挑事!"

祠堂里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刘秀才赶紧把新写的补充规约摊开,墨香混着香火味漫开:"各位要是信得过大娘子,就按这新规矩来。"

当夜,苏禾打着火把去闸口。

月光像层薄霜铺在渠底,她摸了摸闸桩上的刀痕——那道"裂口"比半月前深了,木渣刺得手心发疼。

张二牛扛着扁担跟在后面,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大娘子,我今晚就睡闸口,看谁还敢偷拆水坝!"

"辛苦你了。"苏禾把怀里的竹罐递给他,"里面是我煮的姜茶,夜里凉。"她抬头望向后山,那里黑黢黢的,像头伏着的兽。

旱情持续了七日。

第七日辰时,苏禾站在闸口,看着清水漫过李铁头家的秧苗——叶子已经由黄转青,叶尖挂着水珠,像撒了把碎银。

周阿婆蹲在田埂上,用枯枝拨拉着泥:"大娘子你瞧,根须扎下去了!"

老秦的酒碗碰在闸桩上,酒液溅在"限流分级"的木牌上:"大娘子,你这规矩,真能撑过天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禾望着远处冒烟的灶房——那是各家在煮新收的麦糊糊,香气混着水腥气飘过来,"只要大家愿意守,就能活下去。"

她蹲下身,用树枝在泥里画了个圈。

圈里,她画了座方方的池子,旁边标着"储水"二字。

风掀起她的布裙,裙角的稻壳簌簌落下,落进那个未完成的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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