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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童生断案起波澜


日头刚爬上东山顶,老秦的破草帽就撞开了苏家院门。

"大娘子!"他扶着门框直喘气,腰上的铜烟杆叮当作响,"李铁头被郑家告了!

说他昨日在工地殴打豪奴,这会儿正押在县牢里呢!"

苏禾刚给妹妹梳好麻花辫,木梳"当啷"掉在青石板上。

她蹲身去捡,指尖触到梳齿的凉,这才惊觉掌心全是汗。"怎么回事?"她声音发紧,"前日王三带人来闹,不是说清了地基在咱们村界内?"

"郑家说王三被打成了内伤!"老秦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状纸,"郑少衡亲自递的状子,县太爷让新科童生赵知礼协审。

我刚从县城回来,那赵小官儿虽是初办案子,倒像是个认死理的——可再认理,豪族的状子...哎!"

苏禾突然想起三日前吴大贵裤脚的青泥。

她攥紧梳柄,指节发白。

那日吴大贵挤开人群跑向村东,郑家的田恰在村东头。

原来不是闹脾气,是去搬救兵了。

"苏稷,带阿荞去周阿婆家。"她转身对弟弟说,声音稳得像是压过石磙的麦场,"把我柜里那本《修渠日志》拿来,还有上个月记工分的竹牌。"

林砚从偏房出来时,手里已抱着一摞旧文书。

他青衫洗得发白,袖口沾着墨渍:"我去查了郑家近三年报给县衙的巡工名录,王三的名字从未出现过。"

苏禾望着他眼底的青黑——这几日他总在油灯下抄录赋税底册,原是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记着。

她喉头一热,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辛苦你了。"

林砚耳尖微烫,却将文书往她怀里送得更紧:"该是我谢你。

若不是你带着村民修渠,我这落难书生,连个能说真话的地方都没有。"

县城的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

苏禾攥着文书的手沁出薄汗,林砚走在她身侧,鞋跟叩出细碎的响。

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像要吞了这顶蓝布小轿里的慌张。

公堂内,郑少衡斜倚着红木椅,腰间的玉坠子晃得人眼晕。

他见苏禾进来,嗤笑一声:"苏大娘子倒是积极,难不成要替个泥腿子翻案?"

"民女只是来讨个公道。"苏禾福了福身,目光扫过堂下缩成一团的王三——他左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可右耳后那道新抓痕,分明是前日工地上李铁头推他时,被草堆里的荆条刮的。

赵知礼拍了下惊堂木。

这年轻童生身着月白襕衫,眉峰像用墨笔勾过,倒比县太爷更有官威:"原告陈述。"

"草民王三,是郑家巡工。"王三缩着脖子,声音发颤,"昨日未时,小人巡查水渠,见李铁头持铁锹行凶,小人上前阻拦,反被他一锹拍在肋下!"他撩起衣襟,露出腰间一片青紫——倒真像是被钝器砸的。

苏禾攥紧袖中竹牌。

她前日让刘秀才记的轮班表还在,李铁头昨日该是辰时到巳时上工,午时换班去帮周阿婆挑水。"王三说未时遇袭,可李铁头午时已下工。"她上前一步,将竹牌呈给赵知礼,"这是修渠队每日的轮班记录,每个工头换班都按了手印。"

赵知礼翻着竹牌,指节在"李铁头 午时换班"的墨迹上顿住。

他抬眼看向王三:"你说未时遇袭,可李铁头那时已不在工地。

你巡查的是哪段水渠?"

王三喉结动了动:"自然是...村北那段。"

"村北水渠昨日未时正在打地基,"林砚突然开口,从文书里抽出一张图,"这是县衙存档的《安丰乡界图》,村北地基在苏家田契范围内。

郑家巡工为何要查别家田产?"他又递上一叠泛黄纸页,"再者,郑家近三年上报的巡工名录里,从未有王三之名。"

王三的脸瞬间煞白。

他偷眼去看郑少衡,却见那公子哥正把玩着玉坠,眼皮都没抬。

"大人!"苏禾提高声音,"民女恳请让李铁头当堂演示事发动作。"

李铁头被带上来时,脖颈上还挂着锁链。

他看见苏禾,眼眶立刻红了:"大娘子,我真没...""先别说话。"苏禾按住他肩膀,"你昨日是怎么推王三的?"

李铁头抬起蒲扇大的手,比了个向前推的动作:"就这么一搡,他往后退两步,撞在草堆上了。"

苏禾转向赵知礼:"王三说被铁锹拍中,可李铁头昨日根本没带铁锹——他那日负责推土,用的是独轮车。"她从怀里掏出半块泥团,"这是昨日工地的土,黏得很。

若真用铁锹拍人,泥会沾在锹面上。

可李铁头的独轮车,民女今早看过了,轮轴上的泥还是湿的,没有击打痕迹。"

公堂里静得能听见房梁上麻雀的扑棱声。

赵知礼突然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王三跟前。

他俯身盯着王三腰间的淤青,伸手轻轻按了按:"这伤是新的,可若是铁锹拍的,该有棱形印子。

你这淤青圆溜溜的..."他顿了顿,"倒像是自己拿石臼夯的。"

王三"扑通"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大人,是郑公子让小人这么说的!

他说只要咬定李铁头行凶,就给小人五贯钱..."

郑少衡"腾"地站起来,玉坠子"啪"地摔在地上:"你胡说!"

"肃静!"赵知礼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如刀,"传当日在工地的张二牛、周阿婆儿媳上堂。"

张二牛抹着汗跑进来:"回大人,昨日未时小的也在工地,李铁头早换班走了。

那王三当时在地基边转悠,踩坏了半垄刚撒的菜种,小的还骂了他两句!"

周阿婆儿媳攥着围裙角:"民妇也看见了,王三撞在草堆上后,自己蹲在那儿揉腰,揉了好半天才喊疼。"

赵知礼重重拍了下惊堂木:"王三作伪证,杖责二十!

李铁头无蓄意伤人之实,当堂释放!"

"不公!"郑少衡踢翻椅子,"我郑家的人被打,就这么算了?"

"郑公子若觉不公,"赵知礼将惊堂木往他跟前一推,"不妨去州府告我。"他转向苏禾,脸色缓和了些,"苏大娘子,林公子,二位请留步。"

待众人退下,赵知礼从案底抽出一摞卷宗:"这是本县积压的田产纠纷案,多是豪族仗势侵占。

二位治事精细,若有余力..."

苏禾接过卷宗,指尖触到纸页上的尘灰。

她抬头望向窗外,日头正毒,可风里已带着些秋意——该是整理乡规民约的时候了。

"童生若愿秉公而断,苏某必竭尽所能。"她笑着说,余光瞥见林砚将散落在地的文书一张张捡起来。

县衙外,李铁头攥着苏禾塞给他的铜钱,声音哽咽:"大娘子,往后修渠搬砖,我李铁头随叫随到!"

苏禾望着他胳膊上未愈的伤疤,突然想起三日前工地上,他举着麦饼喊"我家出工"的模样。

风掀起她的布裙,裙角沾的稻壳簌簌落下,落进青石板的缝隙里——就像那些被压在泥里的种子,终会在某个清晨,顶开石块,长出新的芽来。

而村东头郑家的朱漆大门后,郑少衡正将茶盏砸在地上。

碎瓷片飞溅,划破了他绣着金线的袖口。"苏禾..."他咬着牙,"你以为赢了一场官司就能翻天?

等我堂兄从州府回来..."

暮色漫进县衙的飞檐时,苏禾和林砚抱着卷宗往回走。

林砚突然停住脚步,指着远处山脚下:"你看。"

储水池的地基在夕阳下泛着暖黄,张二牛正带着几个孩子往边上插柳枝。

苏荞跑在最前头,辫梢的红头绳像一团跳动的火。

苏禾笑了。

她知道,今日这公堂之上的较量,不过是个开始。

安丰乡的水,要清;安丰乡的理,更要明。

而那些藏在泥里的暗桩,那些压在规矩上的石头,终会被这股子清凌凌的水,慢慢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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