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孔令侃带着哭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我要是知道他是奉天的那位爷,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孙帅!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原来如此!
真相大白!
纨绔子弟仗势欺人、饭店经理狗眼看人低,结果踢到铁板的闹剧!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孔令侃的眼神,都变了。
鄙夷、愤怒、幸灾乐祸……
就连刚才还同仇敌忾的那些南京官员,此刻也恨不得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划清界限。
你他妈惹谁不好,去惹张学锋这个煞星?
你这不是坑爹吗?
你这是坑我们所有人!
张学锋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
当孙传芳冲向孔令侃的时候,他手上一松,那半死不活的宋子文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不住地呻吟。
张学锋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抽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刚刚揪过宋子文衣领的、戴着白手套的手。
杜月笙……
有点意思。
这个人,看问题倒是看得通透。
也懂得如何借力打力,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一推,就把整个牌局推向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
孙传芳的暴怒,孔令侃的丑态,就像一出滑稽戏,正在他眼前上演。
他成了那个最高高在上的看客。
而这出戏,正是他亲手导演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家世、背景、规矩,全都是个屁!
他要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南方佬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制定规则的人!
孙传芳看着跪在地上,屎尿齐流的孔令侃,心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减弱。
“整个上海滩被你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你跟老子说,你不知道?!”
孙传芳越说越气,扬起手,又给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一个大嘴巴子。
张学锋。
孙传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虐,沉声说道:“张少帅,您也看到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一清二楚。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您看,此事,该如何了结?”
他把皮球,又踢回给了张学锋。
他已经把台阶铺好了,把罪人也揪出来了。
现在,就看你张学锋,愿不愿意从这个台阶上走了。
张学锋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手一丢,白色的丝绸轻飘飘落在地上,正好盖在宋子文扭曲的脸上。
他终于抬起眼皮,看向一脸紧张的孙传芳。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了结?”
张学锋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孙帅,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在找茬一样。”
孙传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陪着笑脸:“少帅误会了,误会了!这事明摆着是孔令侃这个小畜生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我这不就是问问您,打算怎么处置他,我孙某人一定照办,绝无二话!”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
没办法,眼前这尊神,他惹不起。
五千奉军精锐就驻扎在吴淞口,炮口对着市区,谁敢跟他掰手腕?
张学锋没理会孙传芳的谄媚,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已经瘫软如泥,浑身散发着骚臭味的孔令侃身上。
“处置?”
张学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孔家的大少爷,金贵着呢。这要是打坏了,碰坏了?我张学锋家小业小,可赔不起。”
此时,在场的众人知道,此事,不能善终了!
张学锋在新月饭店,同四大家族孔宋两大家族碰面时候。
从北平到武汉,从太原到广州,一列列呼啸的火车,正载着一个个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大人物,向着上海疾驰而来。
直系军阀大佬,有“儒将”之称的吴佩孚,在自己的包厢里,擦拭着一柄心爱的佩剑,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冷光。
晋系军阀的“山西王”阎锡山,则拿着算盘,一遍又一遍地计算着这次南下的得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赔本的买卖可不能做……”
还有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川系的刘湘,滇系的龙云……
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军阀,都动身了。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上海。
名义,是张学锋发出的那份“共商国是,组建国防军”的电报。
但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国防军?
狗屁!
就是一场鸿门宴!
奉军在北平搞军事演习,兵不血刃拿下九门,已经让所有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现在,张学锋这个小疯子又带着五千精兵闯进上海滩,在租界门口架起大炮,把青帮和南京政府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这要是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奉军一家独大,他们这些地方军阀还有活路吗?
必须得去!
不但要去,还要联合起来!
所谓的“国防军”,决不能让奉军说了算!必须要把指挥权抢过来,把奉军的爪牙给它掰断了!
一时间,整个中国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风起云涌的上海滩。
一场决定未来格局的暴风雨,正在酝酿。
……
与南方的波诡云谲不同,千里之外的东北,奉天,此刻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不,现在应该叫沈阳了。
大帅府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张作霖,这位“东北王”,正穿着一身崭新的五色十二章大元帅礼服,挺着肚子,满面红光地接受着下属们的恭贺。
就在前几天,他大笔一挥,直接把“奉天”这个用了几百年的名字,给改成了“沈阳”。
用他的话说:“奉天奉天,奉他娘的什么天?老子的地盘,老子说了算!沈阳,听着就敞亮!”
这事办得霸道,毫无道理可讲,但谁敢说个“不”字?
整个东三省,都是他张家的。
“大帅英明!”
“沈阳这个名字好!有气魄!”
“恭喜大帅,贺喜大帅!”
杨宇霆等一众奉系高官,围在张作霖身边,马屁拍得山响。
张作霖被捧得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口就干了半杯烈酒,打了个酒嗝。
“都他妈给老子坐!喝酒!吃肉!今天谁不喝倒,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他说话粗声大气,匪气十足,但眉宇间那股枭雄的霸气,却让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就在宴会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个副官匆匆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作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啪”地一声把酒杯摔在桌上。
“妈了个巴子的!这帮小鬼子,真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让他们给老子滚进来!”
很快,几个穿着西装,神情倨傲的日本人,在一名翻译的带领下,走进了喧闹的宴会厅。
为首的,是日本驻奉天领事馆的领事,一个叫吉田的矮胖子。
吉田一进来,看到这副场面,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示意翻译上前。
翻译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说道:“大帅阁下,吉田领事此次前来,是想和您商讨一下,关于贵省向我们帝国借贷的款项,是否可以……”
“钱?什么钱?”
张作霖掏了掏耳朵,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吉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翻译。
“大帅阁下,这是当初奉天省政府与我们签订的借款协议,上面有您的亲笔签名和政府大印。总计三千万大洋,已经逾期半年了。”
张作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那沓文件,连手都懒得伸。
他突然咧嘴一笑,指了指外面挂着的大红灯笼和崭新的牌匾。
“妈的,你是不是眼瞎了?给老子看清楚,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吉田和翻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沈阳。
吉田一脸困惑。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吉田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个狗日的小日本!跟老子装糊涂?”
“看清楚了!这里是沈阳!沈阳市!不是你妈的什么奉天!”
他一把抢过那沓借款协议,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一撕!
“哗啦!”
纸片纷飞,像雪花一样落下。
吉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气得浑身发抖:“张大帅,您要言而有信,您用奉天做的抵押!五个条件。”
张作霖把手里的碎纸片往吉田脸上一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奉天欠你们的钱,关我沈阳什么事?!”
“有本事,你他妈找奉天要去!老子这里是沈阳!不认这笔烂账!”
“滚!”
张作霖一声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把这几个不长眼的小鬼子,给老子扔出去!”
两旁的卫兵早就等着了,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架起目瞪口呆的吉田和他的随从,就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八嘎!无耻!你们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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