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达美事件发生后,明州官场气氛诡异,陈光明的盟友都替他担心,包存顺那一派则沾沾自喜,而大部分人都在观望,看蔡刚的报复以什么方式出现。
也有人认为,蔡刚毕竟是市长,亲自出手教训一个副县长,太没面子,最大的可能是借助包存顺出手。
包存顺果然出手了,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包存顺一出手,竟然是送了一个大礼包给陈光明!
县政府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包存顺正在主持召开县长办公会。
“开会了,”包存顺手中夹着香烟,扫了一眼全场,“今天的主要议题,是关于县长们的分工,我向宋书记汇报了,光明同志能力强,干劲足,应当委以重任。”
“建军同志也提议,让光明同志协助他,分管明州开发区,及早完成开发区合并大柳行镇的工作......”
王建军微微点了点头,在他看来,陈光明分管文教卫,真是浪费。如果不是包存顺胡搞,陈光明也不会把蔡畅给关进去。
不过他也有些替陈光明担心,得罪了蔡刚,陈光明的日子恐怕不那么好过。
包存顺又说道:“此外,陈光明同志分管城建工作,林副县长分管农业与农村工作,黄越同志分管文教卫......”
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黄越很是高兴,对那几个抽烟的县长们,看着也顺眼了。
包存顺宣布完,弹了弹烟灰,又对列席的钱斌说道:“钱局长,开发区合并后,用钱的地方很多,你们财政要大力支持......”
钱斌却苦着脸,“包县长,别提钱的事了,这个月的转移支付,不知怎么回事停了,我这发工资都凑不够钱呢!”
“噢?”包存顺不由得皱起眉头,明州县都是15号发工资,一旦工资晚发几天,干部们就会谣言四起,说财政又没钱了。
听了这话,王建军也吃了一惊,“钱局长,咱们吃的是省级转移支付,每个月都会定期将钱转过来,你没问问,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钱斌眨了眨眼,看了看陈光明,嗫嚅着没有作声。
陈光明看着这一切,知道钱斌又要出妖蛾子了,他笑着说道,“钱局长,你看我干什么,难道又要我去分管财政?”
“有问题你尽管说嘛。”
钱斌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听说,这笔钱卡在市财政局,我问过市财政局的张副局长,听说,好像是和陈副县长......有点关系......”
虽然钱斌说得很委婉,但大家都听出来了,钱斌的意思是,因为陈光明得罪了蔡刚,所以,省级转移支付的钱,到了市这一级,被卡住了!
包存顺也不评判此事,只是叹着气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几千号人等着发工资呢!”
“要是工资发不下去,真有人闹事了,可就毁了!”
陈光明看着这两人演着双簧,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只是静静瞧着。
你们引诱我上钩,我就不上钩,看谁急?
王建军倒真的着急了。
“钱局长,你没有到市财政局做做工作吗?”
“去了,我怎么能不去呢?”钱斌双手一摊,装出一副很委曲的样子,“王常务,我亲自带着国库科的老刘去的!不信您问问老刘,市局的科长训我,像训儿子一样,我特么的太没面子了......”
钱斌惟妙惟肖地鹦鹉学舌:“你们明州县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你们自己清楚,不要冲着我们使劲。我们也就是具体办事人员,你们该找谁汇报找谁汇报,该向谁请罪向谁请罪!”
“自己拉完屎,不要让别人帮着擦屁股!”
最后这一句实在太粗俗,黄越嫌弃地道,“这话说的太没水平了!”
“确实是太没水平,”钱斌一脸苦恼地道,“可我又不敢反驳他,毕竟省财政拨钱下来,先经过市财政,才能到咱们手里......”
“我就差给市财政的老爷们磕头了,可惜我磕的头不值钱,如果值钱,我给他们磕上十个八个......”
钱斌越表演越是来劲,最后竟然入戏了,眼睛里竟然有了亮晶晶的东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市财政局受了多大委屈呢。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钱斌这是把矛头对准他呢!
你他妈的对付我?我再给你捅回去!
陈光明神情严肃地道,“钱局长,看起来,你们和市财政局的关系,维护得不好嘛!你们还是应当去好好做工作嘛!你是财政局长,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总不能让王常务和包县长去吧?”
包存顺撇了撇,去烧香拜佛磕头的事,他怎么会去?
王建军更不会去了!他去了也没用,症结在陈光明这里,他王建军又没得罪蔡刚。
钱斌心里暗骂陈光明,嘴上却笑着说道:“我自然可以去,但我份量不够啊。”
“人家只认县领导......”
“钱局长,包县长和王常务分管财政,你的意思是,请他们俩去吗?”陈光明呵呵笑着,故意把矛头向包存顺那边引。
包存顺翻了个大白眼,陈光明呀陈光明,人家钱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这里装傻。
王建军也是一脸无奈,心想陈光明这脸皮确实够存,人至厚则无敌啊。
终于,钱斌使出了最后一招,“说实话,工资发不下,我这个财政局长不称职,我检讨。”
“可社会上有人传播谣言,说因为咱明州县得罪了蔡市长,所以咱们的工资才被人给掐了......”
这下陈光明可真的怒了。
钱斌等人如果这样造谣,那他可就成了全县干部的公敌了!
在普通干部眼中,天大地大,没有发工资最大!哪个领导能给我涨工资,能按期发下工资和奖金,便是好领导;
哪个领导喜欢搞形象工程,挥霍财政资金,欠了一屁股债,导致工资发不下去,就是坏领导。
钱斌这是打算把陈光明架到火上烤啊。
但如果应了钱斌的话,到市财政局求人的话,去了,就得磕头,就要被羞辱;
不去,全县机关干部,如果拿不到工资,都会骂陈光明砸了自己的饭碗。
陈光明本不想管这个事的,但蔡刚用这个来搞他,倒激发起他的好胜心来!
我倒要看看,蔡刚和市财政局那几个人,还有什么高招?
陈光明淡淡地道,“既然钱局长说的这么委屈,那我就自告奋勇,去一趟市财政。”
“这有什么难为的!本来就是我们的钱,市财政无权截留!实在不行,再去省财政厅!”
包存顺见了陈光明上了钩,很是满意。
“大家要向光明同志学习,你们看光明同志,不是自己的分管工作,都积极主动帮忙,这才是一名好干部呀!”
“光明同志,这事很重要,有什么需求,你尽管提出来,带什么礼品,有条件就办,没条件也要办。”
“不用,”陈光明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顶风作案。”
“钱局长,明天就去,你给我带路。”
“好来好来,”钱斌乐颠颠地道,“我一定给陈县长服好务。”
“那好,明天早上,在县委大院等我出发。”陈光明懒洋洋地道。
包存顺宣布散会,陈光明走了出去,等人都走完了,钱斌讨功似地凑到包存顺面前:
“包县长,陈光明终于上当了,年轻人,一激他就坐不住了......”
包存顺奖赏了钱斌一支烟,钱斌忙不迭地接过来,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才郑重其事地点着。
包存顺道,“陈光明此人,狡猾无比,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蔡市长对我们县很不满意,都是陈光明惹的祸!这次一定要让他在市财政局出个大丑,让蔡市长知道此事,才会消消对咱们的怒火。”
“包县长你放心,我让老刘跟着,偷偷把陈光明出丑的经过,录下来,回来给您瞧瞧......”
“呵呵呵,陈光明自诩刚正不阿,现在也有去给人磕头的时候......”
陈光明出了会议室,回办公室与黄越和林如凯交接了工作,林如凯忙不迭地把工作交接完,最后语重心长地对陈光明说道:
“光明县长,你可知道我在明州官场,有个不算好听的外号?”
陈光明倒是第一次听说,他笑着说道,“谁敢给林县长起外号,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倒没什么,”林如凯摆着手道,“名字也好,外号也罢,都是被人叫的。官场上有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林菩萨。”
“林菩萨?”
“对啊,并非说我心肠好,而是形容我是庙里的泥胎菩萨,有他也罢,无他也罢,只是个摆设,”林如凯一脸轻松,笑着说道:
“别人看城建是个肥差,我看却是万丈深渊,如果不能警醒,早晚会掉进坑里。所以,上有包县长一言九鼎,下有杨晋达脚踏实地,我就不费那么多心了。”
“光明同志,珍重吧!”
林如凯挥挥手走了,陈光明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城建这滩水深着呢!
至于黄越,倒是眉开眼笑,还戏称要替陈光明收拾乱摊子。陈光明一脸无奈,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如此自信。
交接完后,就过了下班时间,陈四方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李锐和市局的人一起办案,取得了进展,打算一起吃个饭,和陈光明说一下。
陈光明便按着说的地址过去了。
三人简单点了四个菜,喝了点啤酒,李锐说道:
“海达美医院的后台,比咱们想象的要大一些,陈县长你不要有太高的希望。”
陈光明沉声道,“能开起这么大的医院,要说后面没有几个人,打死我也不信,你说吧。”
“这个医院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黄楠的外地人,她是主要出资方。此外,孟副省长的儿子、还有蔡畅,都在里面占有股份。王雪松也占有股份,不过很少。”
“孟副省长......”陈光明没想到,这里面竟然牵扯到孟副省长,只是不知道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陈光明喝了口酒,问道,“市局查出什么没有?”
“没查出什么线索了,只查出几个协助牵线卖淫嫖娼的人。”
“具体说说。”
“妇产科有几个临时工,遇到要来打胎的女孩,便动员她们去陪有钱人,既打了胎,又能赚一笔钱......”
“那些有钱人相信借此转运。”
“呵呵呵,”陈光明冷笑道,“居然又是临时工干的。”
陈光明心中早有预料,这种脏活,自然是临时工顶起来。
“王雪松在当中扮演什么角色?”
“没有证据她参与其中。”
陈光明感叹着道,“这么说,王天放之死更查不出什么端倪了......”
李锐有些难为情,陈四方虎着脸道,“看,工作不细致,被陈县长批评了吧!净丢我的人!”
陈光明急忙打圆场,“这事不怪李锐,主场不在咱们这里,没办法的事。不过好在把蔡畅送进了看守所。”
“这事不急,咱们慢慢查,一定要水落石出。”
陈四方消息很灵通,问道,“听说给你委以重任了?”
陈光明呵呵冷笑道,“包存顺让我去市财政局要钱,他们想让我当众出丑呢!”
“不过,我偏偏不如他们的愿!他们想看我出丑,我还想看他们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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