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自然是因为需要
陆北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在会议室突然看到栗知晕倒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那一瞬间，好像是他自己失去了呼吸，也失去了力气。
他甚至颤抖着，拿手指去试探她的鼻息……
还好，她还活着。
后面发生了什么，其实他现在也已经回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好像迅速抱起她的身子，也顾不上西装上沾了血迹，二话不说就让孟沙开车往医院去。
一路上，他只嫌车慢，简直慢的要死。
直到她躺在病床上输液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飘在半空的灵魂落了地。
那片身形很小很薄。
他在医院里的便利店，根据肌肉记忆买了她惯用的安睡裤牌子，换上的时候才错愕地发现，似乎大了一号。
其实他该想到这一点的。
从第一次抱她回家睡沙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整个人变得很轻，比三年前轻了很多，背脊的骨骼甚至还硌着他的手。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想要盯着她吃饭。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让她没吃早饭和午饭就来开会了……会议结束后还故意戏耍了她那么久。
是意外。
是他没料想到、也没控制住自己的意外。
这里正义感爆棚的小护士不认得他，在说病人注意事项的时候，顺带直接把他当没良心的病人家属训斥了好大一顿。
陆北舟也很罕见地就站在那里认真听着，一句都没有反驳。
直到护士一句：
[你们这些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不想戴套就去结扎，竟然让自己女人长期吃不合规的避孕药！]
[你自己看看看这个验血结果，怕是都吃两三年了，再吃下去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他瞳孔震颤，手中的病历单也滑了下来。
……
看着现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女人，他闷着一口气，嗓音凉薄：
“你吃那个干什么？还吃了两三年。”
被子里的身子似乎顿了顿，慢慢地只传出一句：
“自然是因为需要。”
需要？
一个正常成年人，什么情况下需要吃这个东西？还这么频繁、长期地吃？
呵，总不能是因为不想要有生理期，就一直吃药推迟……
陆北舟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在给这个女人找理由的时候，扯出一抹嘲讽意味满满的笑。
“就为了，你那些一个演播厅坐不下的前任们？”
这句话，闷沉而哑。
像一记重重的闷棍，隔着一层被子，钝钝地打在栗知的身上。
栗知的胸腔像塞了一团海绵般沉重。
随后，她将自己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面裹住，一字一顿认认真真：
“陆北舟，我确实很感激你上次在聿行叔、还有媒体舆论的事情上帮了我，我也会履行我答应过你的条件，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现在有熟到你可以随意冒犯我的程度。”
“无论我为了谁吃药、吃了什么药，都不关你的事，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栗知深呼吸了一口气，咬咬牙把话说得更狠：
“陆北舟，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也麻烦有点边界感。”
“你现在是打算以什么身份质问我，债主，投资人，未来公公，还是早就已经分开八百年的前任？”
“我告诉你，别说我吃避孕药了，我就算是和你分手的这几年儿孙满堂了，也跟你这个……前前前前前前前前任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一口气说了八个“前”，委屈和难过已经溢满了鼻腔，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其实这些话，早在一开始与他重逢、又或者这段时间以来每一次与他不小心纠缠到一起去的时候，就应该说的。
最适合他们两个的关系，就是毫无关系。
栗知撑着被子的手没有放下：
“麻烦您出去，我是病人，需要休息。”
她的手背上还扎着针，这样扯着被子蒙着头的姿势其实很不舒服。
总感觉那根针头好像伴随她的动作往上仰，在她手背血管又多刺了一个口子。
生疼的感觉，一直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
在一片凝滞闷沉中，她似乎听见了门轻轻带上的声音。
是陆北舟走了吗？
她话都说成那样了，他是该走的。
可就是这一瞬间，她却再也控制不住，任眼泪肆意滑过脸颊，咬着被子闷在里面无声地哭了起来。
结果门又打开了。
越来越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栗知的神经上。
一只大手温柔地握住了她的被子扯了下来，让栗知心底本来就决堤得七七八八的防线瞬间溃败，哭着喊出了声：
“你回来干什么？！”
“我警告你，我现在是生理期，你要是想——”
差点脱口而出的“睡我”，在看到龙聿行的脸时戛然而止：
“聿行叔……你怎么来了……”
龙聿行细心地帮她把被子整理好，隔着病号服，把她输液的那只手从被子里“拯救”了出来：
“龙妍今晚被台长留在电视台跟播走不开，千叮咛万嘱咐让我送东西来医院。”
栗知这才发现，自己床头多了一个保温壶，还有一盒用保温膜裹着的、切好的水果。
正当她尴尬着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刚刚在大哭大闹些什么，龙聿行又抽了床头的纸巾递给她：
“大致情况我都听说了。”
“女生在这个时候是很脆弱的，龙妍每个月到特殊时期也会痛到哭，晚上做噩梦的时候还闹着要我讲故事。”
“没关系，想哭就哭，聿行叔在这里。”
栗知鼻子更酸了。
龙聿行总是一本正经让她喊“叔叔”，硬说自己和她的妈妈是同一辈，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一直比植丘荣更像她的爸爸。
她都不知道有多羡慕龙妍，有一个这么温柔的父亲。
当然这话，龙妍指定是不领情的，她只会哼哼地管自己养父叫“哥”，放话他才生不出她这么大的女儿。
龙聿行扶着栗知坐起身，帮她放好了病床的小桌子：
“这汤是她煲的，水果她都拿热水泡过了，你要是不吃完，龙妍要回来找我算账的。”
栗知弯着唇，正将那盒水果和保温壶打开，门就开了——
陆北舟一身寒意地站在那里。
手上，好巧不巧也拎着保温壶和几盒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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